楚栖通过光明正大的找人方式炸出两人的踏步声后,隐藏在暗处的初二立马顺着声线追了过去。
「小和尚,」楚栖这才放缓脚步,尽量往空旷的院子走,之后站在书院中央喊他,「南嘉。」
不管是喊小王君还是喊小和尚,亦或是喊了因,都不如直接喊南嘉。
小和尚戒心很重,尤其是刚才受到惊吓,定然藏在哪里不敢出声,恐怕听到自己的声音也以为是别人假装的,就是为了想骗他出来。
楚栖喊了几遍,果然没有任何动静,倒是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书院的夫子都从屋里走了出来,问她怎么回事。
要的就是这样引人注目。围在她身旁指指点点七嘴八舌的人越多,南嘉才会越放心。
楚栖到底不是个特别喜欢热闹的人,觉着差不多了,才又喊了一遍南嘉。
夫子已经过来想要把她拉出去,楚栖顿时有些不耐烦,眼神往她身上一扫,没有任何言语却把那人吓的顿在原地。
到底是久居上位之人,尤其是楚栖傲慢不悦的神色,没有丝毫掩饰。
楚栖双手抱臂,不耐烦的喊着,「南嘉,南嘉嘉,嘉宝,」差不多喊了一遍,「再不出来,我就回身走了。」
她虽说要走,脚步却没动过。
南嘉一贯怕是有人想骗他,直到听见她连嘉宝都喊了出来,才伸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楚栖每次被他闹的不耐烦时,就会语气阴森的喊他嘉宝。南嘉听着这两个字,就会清楚她可能有些不悦了。
小和尚藏在一人很隐蔽却又很显眼的地方。那两个人追的很紧,南嘉怕自己喊出来会被发现,顿时只敢往夫子院跑。
她们如果在夫子院里明目张胆的想找自己,必然会被夫子们发现。
南嘉跑过来的时候,仗着自己人矮个子小,一头钻进楼梯下面的杂物里,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书院的楼梯是在外面,楼梯下面放的多数是些桌椅凳子,放在这个地方既通风,又不占地方,雨天时随意搭上一块油布遮上就行。
南嘉蹲缩在桌子下面,起初听见外面有声音,就猫着腰往里面爬了爬,直到听见楚栖的声音才又挪了出来,却始终不敢把自己露出来。
现在一听她喊嘉宝,再加上她说要走,南嘉这才从里面爬出来。
望着不极远处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南嘉顿时觉着被人欺负了一样,委屈害怕全都一股脑的涌上来,他揪着小手,喊她,「我、我在这儿。」
楚栖听着声线才回头,转脸就看见站在楼梯下的小和尚,身上蹭的都是灰尘,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此时跟只花猫似得,东一块灰西一块土。正紧抿着小嘴,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双眸看着她。
楚栖叹息一声,半蹲下来冲他张开手臂,「回家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把人喊了过来。
南嘉跟只被人点着屁股的小炮仗一样,朝她冲了过来,一下子扑进她怀里,纤瘦的两只小胳膊紧紧的搂着她的脖子,脸往她脖颈里拱,带着哭腔喊她,「楚、楚栖。」
楚栖被他撞的闷哼一声,却是笑了出来,伸手把他头上沾着的蜘蛛网捏掉,搂住他的腿弯把人抱了起来,「胆子越来越肥了,都敢连名带姓的喊我了。」
南嘉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耳根后蹭了蹭,委屈似得哼唧一声。
她没来之前,南嘉尽管惧怕却清楚要保护自己,警惕的听着周遭的风吹草动。但她来了之后,南嘉就觉得自己是有依靠的人了,可以让她替自己做主,他只要把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告诉她就行。
多年以后,南嘉才恍然大悟自己的日子原来从这时候开始就被分为两种:楚栖在,楚栖不在。
「她们骗我说你找我,」南嘉跟她说自己记着的事,「她们清楚你进宫了。说你从宫里出来,把马车停在了巷子拐角那。」
楚栖微微拍着他身上沾着的尘土,听到这话时才轻嗯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还记得何。
「有两个人,一胖一瘦。」南嘉歪着头,细细回想细节,「当时大门处有人,胖子想引诱我过去,瘦子却想直接抓我。瘦子离我近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味道,很淡很淡。」
迷香?楚栖双眸一眯,眼底神色不善。
「好像是檀香的味道,」南嘉搂着她的脖子邀功似得说道:「她刚离我近点,我就闻到了。我当时就想跑的,但又想她怎么会身上有这种味道,就仔细的闻了闻。楚栖,她身上的味道是盘香。我之前闻到过。」
楚栖听到这个地方,非但没有奖赏他,反而是抬手冲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力道有些重,疼的南嘉抽了一口冷气。
「我下次不喊了。」南嘉以为是只因自己又喊了她的名字,她才打自己,顿时伸手揉着屁股委屈的望着她,语气可怜巴巴的,带着鼻音很是软糯,「有点疼。」
楚栖差点没撑住这张严肃的脸,瞪了他一眼,小和尚顿时把脑袋往她怀里一缩,不敢叫唤疼了。
「我打你不是因为你连名带姓喊我,而是你冒险闻那人身上的味道。你才几岁,她们要是反应快一点胆子大一点,在你停留的那电光火石间就被人打晕抱走了。」
楚栖威胁着,「下次感觉到不对劲,扭头就跑,不管有什么线索,都没你这条小命重要。下回再敢冒险,我屁股给你打开花!」
她朱唇很毒,说的话语气有些冷,手却轻柔的给他揉了揉被打疼的屁股。
南嘉老实的趴在她肩膀上,知错的嗯了一声,脸蹭了蹭她的肩头。嘴上却不怕死的继续说着,「天恩寺前面的大堂点的是竹立香,后院的佛堂里点的就是这种盘香。」
楚栖把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恩了一声。
小和尚冒险得到的这两条消息都很重要,来的人清楚她今天的行程,说明是预谋已久,甚至是冲着她来的。那人身上有香的味道,定然不是偶然沾上的,很可能是长时间逗留在燃香的地方。
小和尚说盘香是在佛堂点的,更能说明这两个人身上的味道不是才有的。看来该让人去各个寺院看看了。
楚栖边在脑海里分析着这些线索,边抱着人准备回去。小和尚一身的灰,还蹭到了她身上,真是脏死了。
她虽说着嫌弃,却没有一丝想要置于南嘉让他自己走的意思。
只是她才刚动,就有人把她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这又是怎么回事?」缓缓来迟的是白云书院的监院,刚才有夫子跟她来说这边出了事,她才急急赶来。
楚栖顺势停住,转身看她。
十六岁的女子神色慵懒,一双风情的桃花眼似笑非笑,毫不收敛铺散开来的气场倒是比年过三十的监院还强,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楚栖很长时间没站这么久,神色有些不耐烦,往周遭扫了一圈,没找到能坐的地方才收回视线。
一众人都以为楚栖这幅模样是想发难,只有她怀里的小和尚动了动。
南嘉松开她的脖子,想从她身上滑下去,「我自己走。」她抱累了。
楚栖抱着他的腿弯,他屁股就坐在自己小臂上,她一伸手就能拍到,方便的不行。
南嘉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楚栖让他搂好脖子乖乖趴着,等他安分了,这才出声道:「这事本来想让下人来说的,既然你拦住了我,那我花点时间说说也行,白云书院作为京中第一私塾,是否考虑过童生班的安全问题?」
监院本来是来过质问别人的,没成想被人反问一句,「童生班有什么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童生班的学子最小的才三岁,多数都是选择走读,下午散学后由家人接回去。你们把这些孩子送到大门处,有没有想过一些家长因为有事来的比较晚的情况。
书院大门处没有夫子看着,只剩下好几个三四岁的孩子站在彼处,你们是觉着京中的治安太好,还是委托了京兆尹府没事来望着了?
京中最近丢失小孩的还少是吗?」
夫子们都觉得家人会不放心小孩,来的早,却没不由得想到有些人来的晚些,到时候大门处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好几个孩子,不说别的安全问题,小孩肯定会惧怕的哭。
楚栖这一番安全问题提出来后,监院倒是沉思起来。童生班的孩子都小,在书院里夫子也多数以照顾他们为主,散学后再由他们家人接回去。
「这位……」监院不清楚怎么称呼楚栖,不由得顿了一下,「你提的问题是我们书院没思虑到的,回去我就和院长说说,散学后门口留两三个夫子看送孩子回去。」
楚栖点了点头,这才抱着小和尚走了。
监院听着她之前说了这话,顿时觉得定然是她怀里的人在门口哭闹了,她这才找到后院来。
既然如此那就是她们书院的问题了,自然没脸再把人留下来。
楚栖只不过是怕这种事情以后再发生时,小和尚没办法往书院里跑,还能在门口抵抗一番而已。
楚栖抱着脏兮兮的南嘉回来时,初九还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王爷是抱着人迈入来的。
「去给他准备热水洗澡换衣服。」楚栖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把小和尚塞到他怀里,自己喊了初十直接去三思阁。
初二在追踪人的时候一路留下刑狱司的标记,方便其余看到的人能跟上。
等有人继续盯梢后,初二才回王府复命,「属下一路追过去,见着她们进入一人赌坊,据调查这家赌坊私下和一个放财物的钱引铺有关系。」
多数财物引铺都会选择和赌坊交好。一般在好赌之人没钱之后,赌坊立马会向她推荐能借到财物的钱主。
这种消息的确没什么价值,但初二下一句话,才是关键,「李尚书之女李晓,暗地里和这家财物引铺的财物主有来往。」
李尚书,那可是户部尚书啊。
楚栖手搭在轮椅把手上,指腹有节奏的敲打着光滑的金丝楠木。通常这个动作就会代表她在思考事情。
「去查查楚枢私底下有没有见过李晓。」李晓作为二皇女的伴读,楚栖直觉到捉拿小和尚的事跟她二姐脱不了关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仔细一想,那天利用小和尚为诱饵的计划被人识破,很可能就是因为有人清楚南嘉的身份,以及他和自己的关系。
然而那天明明放过的人,今日又特意来找,这其中定然有猫腻。
「尤其查查六天前,楚枢有没有出宫过。」楚栖让初十去查这事,同时唤来刑狱司的十五。
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只不过十五,楚栖取名随意,却还是有点依据。
初一和十五都是暗处查消息的人。不同的是,初一查的是宫内,十五负责的是宫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去查查京中的各个寺院,看看是否有异常。」楚栖想着小和尚给的线索,指出一点,「小和尚说闻到那人身上有盘香的味道,所以那群丢失的孩子,异常有可能被藏在寺院里。」
找到孩子只是一人方面,这件事既然牵扯到了李晓,那老来得女的李尚书定然不会不知道,甚至有可能也是其中帮凶。
李晓好赌,这件事京中圈子里的世女都清楚,甚至有人时常跟她开玩笑说李晓不怕赌,她娘可是户部尚书,要多少财物都有。
看来是李晓欠了赌坊的财物,被人引荐给了财物引铺,这种地方的财物借了之后十有八九还不上,是以她脑筋就动到了户部。
财物引铺的钱主极其有可能本来就做着拐卖小孩的勾当,奈何京中查的严,才让人下饵把李晓钓了上来。
李尚书发现户部银钱出了漏洞后,定然会极力补救。这时候李晓上演一番苦肉计,再诱惑两句,李尚书就可能入了圈套,替别人打着掩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当这案子闹的大了,交给她接管之后,这些人出不了京,没办法把孩子卖出去,定然会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把人藏起来。
这时李晓此物二皇女伴读就找到了楚枢,希望她这个姐姐能说服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人出京。
楚枢是何等聪明,像李晓这种业已死了半边身子的人,她哪里会救,更不会来自己这边说情给人留下把柄。
李晓理应是找的勤了,楚枢才不得已出来。极其巧合的便是自己那天放小和尚当诱饵时,李晓在约楚枢见面的地方看见了他,并叫停了准备动手拐走他的人。
本来事情到这个地方就差不多了,但事后又发生今日的这样的事,肯定跟楚枢有关。她想利用自己,可又看她不顺眼想要压压她在母皇面前的风头,才会想借李晓的手实现一箭双雕。
既能处理掉小和尚,又能把祸水往她身上泼。她出了事,到时候杨安和楚枢再求个情,母皇虽是生气,但应该不会彻底对她放弃。
不得不说,楚枢算盘打的很好。奈何碰上了警惕性极强鼻子又灵的小和尚。
嘉宝,的确是个宝。
楚栖想笑,南嘉这回不仅仅是帮她破了案,要是查出李尚书真如她上面所推测的这般。那么这个尚书之位,她怕是坐不住了,但凡她沾上一点,楚栖都会把她弄下去。
户部隶属左相杨冗,而杨宣却是她的养子。要是没有这次事件,将来在二皇女夺嫡时,户部将会是她背后的财物袋子。
本来楚栖打算处理户部要微微延后一段时间,没想到现在却只因此物案子而提前了。如此看来,这个财物袋子,要进了她自己的兜里。
左相若是知道手下人瞒着自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估计会气的不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楚栖想着这些心情大好。
但有些人此时却是坐立难安心神不宁了。
绑走五王君的计划失败,李晓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生怕楚栖会查到什么。她想去找楚枢探探风声,奈何根本见不着人。
她心头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大,直到听说财物引铺的财物主被刑狱司的人扣下来带走之后,扩大为极限。
清楚自己这是被楚枢放弃了,李晓又怒又不敢有什么举动。毕竟所有的事情皆是她一手策划,楚枢只是当初提了一句,并没有做别的事。
李晓收拾东西想劝母亲跑路,奈何一家人才出了后门,就被一群带刀的侍卫堵在大门处。
钱引铺的钱主享受惯了,哪里能受得了刑狱司的苦。刚开始还嘴硬的不肯说,等被人「招待伺候」了一番后,把所有东西都供的一干二净。
果真和楚栖所猜测的无二。
事后十五在一处寺院里找到的孩子,都被关在佛堂里。
财物引铺的人以寺里和尚的性命相逼,让方丈一面照顾孩子,一面不许把消息透露出去。要是被人听了风声,就屠杀整个寺院。
方丈以泪洗面,自觉抱歉堂上供的佛祖。明明是慈悲纯净之地,却被迫干起这种事情。为了祈求内心的安慰,方丈每天做的就是照顾好所有的孩子,同时烧香求菩萨保佑。
之前想要绑走小和尚的两人时常去看看寺院里的孩子是否还活着,所以身上沾染了味道,被小和尚闻了出来。
楚栖把整件事跟皇上件件说清。楚昭龙颜大怒,派人清查户部,果真被人挪用了不少银两。
钱引铺最终被封,所有财物财全部充公补了户部的漏洞。李家母子被判死刑,秋后问斩,府中其余人等被贬为奴,罚去西南苦寒之地。
幸好今年江南风调雨顺,没发生大的洪水,否则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只因李家母子而无辜丧命。
楚栖对此乐得清闲,甚至趁着破案有功,向楚昭推荐了新任户部尚书。楚昭考察了一番,觉着能够后正式任命。
同时因着户部是左相所管,楚昭一并迁怒了杨冗,顺带着冷落了后宫的杨宣。
为了这事,楚栖进宫后,杨宣没少给她脸色看,连带着一向对她虚伪的楚枢,都没找她说话。
京中所有丢失的孩子都被找了回来,有些业已被卖出去的,刑狱司的人正通过从财物引铺搜出来的账本挨个找回。
这件事彻底处理完后,刑狱司做成卷宗呈给楚昭,她看了之后点了点头才算完。
这些个畜.生,竟拿活生生的孩子当东西卖,根据性别年龄标明价格,每一笔都写清卖了多少钱和卖的去处。也正因如此,倒是方便了刑狱司的人。
这一案子从查出来,到彻底尘埃落定,整整花费了小半年。终于在年前,将这件事处理完了,算是让丢失孩子的父母和家庭,过了个好年。
楚昭身旁的陈青躬身将皇上的茶送进来,见她神色有些疲惫,就劝道:「陛下要注意身体。」
他提了这么一句,楚昭才想起来台阶下还坐在轮椅上楚栖,「老五最近腿治的如何了?」
听楚栖之前说萧神医有法子,能让她重新霍然起身来。如今也治了小半年了,不知道效果如何。
楚栖一听别人问她这件事,开心的想要炫耀,撑着轮椅扶手霍然起身来,虽然腿有些颤颤巍巍的,但到底能在圣上面前走了一段距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楚昭见自己这个平时傲气耀眼的女儿此刻高兴的像个单纯的孩子,即是心疼,又是开心,「天安法师的话到底有用,南嘉的确是个小福星。从他到了王府,你也没再晕厥过,现在连腿都在渐渐地好转……只可惜他对别人有福,自己却是个可怜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和尚的身世涉及江湖,与朝堂没有任何关联,楚栖就找了一人合适的时机,趁着八月十五团圆节的时候,楚昭问南嘉他父母时,把他的身世说了。
楚昭听后叹息一番,说的话与现在几乎无异,「你到底是个王爷,江湖上的事别掺和的太深。」
自己这个女儿自从发现小和尚帮她破了案后,对这个本来无比嫌弃的王君倒是稀罕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南嘉身世再悲惨可怜,那都是他之前的事了,想必他祖母和外祖母那里会有处理。楚栖娶的,只是天恩寺里的了因小和尚,能给她带来福气镇住戾气的王君。
楚栖虽然嗯了一声,但明显没太把这话听到心里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当心将来吃亏。」楚昭就这么说她一句,也没再说别的。
楚枢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母女两人相处的其乐融融,这让她眼底闪过一抹嫉妒。
自从拐卖案后,楚枢明显觉得此物妹妹脱离了自己和父后的掌控,越来越难利用了。
「五妹要养好身体,」楚枢脸上是温和得体的笑容,打趣道:「年后二姐成亲时,还盼望你替我挡酒呢。」
楚枢之前纳了一个侧君,等年后她虚岁也到二十一,该是娶王君的时候了。
楚栖耷拉着眼皮出声道:「二姐说笑了,我这身子骨,哪里喝的了酒。」
她的亲事业已说好,是肖郡王之子。年后估计找个好日子,便会娶过门。
楚昭也笑着出声道喜酒还是要自己喝,哪里有让比自己小的妹妹挡酒的。她道等南嘉长大后,楚栖办亲事时,楚枢这个长姐才该帮她挡酒。
等小和尚长大后办亲事……
这话听的楚栖嘴角一抽。南嘉之前还问她「我是你的童养婿吗?」问她何娶他?
楚栖刚打了他屁股没几天,他又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问。这几个月来,问了不下十次。
也不清楚谁跟南嘉说了这些,他就这么给记心底里。
从宫里回去后,南嘉还没散学。楚栖就坐在马车里看看文件,等他一会儿。
随著书院门被打开,一群学子有序的走出来,身后方跟着三个夫子。
小和尚只因平时走的晚,被排在后面。身旁还跟着个高她一头的女娃,正和他说着什么。
南嘉一脸乖巧的表情,看起来听的很认真,其实是在走神。
楚栖撩开帘子就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想笑。听他提过,那个五岁的女娃似乎叫周畔。她望着迎面站在大门处的两人,倒是有股青马竹梅两小无猜的意味。
再想想今日母皇说等小和尚长大后就办亲事。楚栖顿时觉得自己倒是无形中成了两人之间的阻碍,不由得有些莞尔。
现在他才四岁,过了年也才五岁。将来变数那么大,指不定如何呢。他若是真有了心悦的人,自己养了这么多年肯定不舍的让他求而不得,到时候想个法子成全他就是。
南嘉刚站在大门处就看见王府的马车,顿时想到来接自己的可能是楚栖。赶紧告诉夫子有人来接他了。之后迈着小短腿欢快的往这边跑。
楚栖掀开马车的帘子低头看他,南嘉就跟所见的是着主人的小狗一样站在车前跟她摇尾巴,支着胳膊求她抱他。
驾车的小侍见南嘉张开双臂,顿时想把小王君抱上来。
南嘉却躲开她的手,继续朝着楚栖伸着。昂着小脑袋,漆黑如宝石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经过小半年,小和尚的头发也长了不少,每天早晨起来,初九就会给他在脑后束好,戴上书院的书生帽。
楚栖探身,提着他的胳肢窝,把人抱了上来。南嘉两条小短腿随着她的动作,高兴朝后弯起,伸手搂住她的脖子,脆生生的喊她楚栖。
有外人在的时候他就会乖巧懂事的喊王爷,没有外人的时候,他就肥着胆子叫她楚栖。她只要在这件事上跟他掰扯,小和尚就顶着那张乖巧的脸问她何是童养婿……
楚栖背地里问了初九这是谁教他的,初九举着手发誓说不是他。
「你最近是不是吃胖了?」楚栖将人提在怀里,伸手掂量两下,「还是冬天的衣服太重?」
南嘉坐在她腿上,扯着自己的衣襟跟她数自己穿了几件衣服,「肯定是衣服重。」
昨天下了一场雪,初九怕今天冷,又给他加了件衣服,把他裹的跟只球一样。
南嘉才不会承认自己吃胖了,更不会说现在洗澡时,都能摸着肚子上的小肥肉了。他要是说自己重了,楚栖铁定嫌弃的不愿意抱他。
「我给你捂捂。」南嘉在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坐好,把楚栖的一双手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手。
楚栖腿不能行走是假的,但是腿有些畏寒却是真的。萧言一贯在给她研制这方面的药物,此刻正慢慢调养。
她的体温也因此,比常人偏低些许。
小和尚是有一回牵她的手才发现的,从那天开始,没事就往她身上爬,坐在她腿上抱着她的手放在怀里。
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一人移动的小手炉,并乐此不疲的喜欢上这种暖手的游戏。
楚栖起初当他孩子心性,配合着他玩了两次之后,倒是觉着这手炉的确不错,就是捂久了,觉着腿麻……
闲着无聊时,南嘉能在她腿上一坐一上午,甚至睡在她怀里。他虽小,但好歹还是有些分量的。
楚栖说过两次他胖之后,小和尚倒是聪明了,清楚数着时间从她腿上下去,让她休息一会儿,自己出门逛一圈再赶了回来。
眼见着要过年了,王府里也挂上的喜庆的红灯笼,初九最近正让人将府上里里外外的清扫一遍,准备迎接新年。
楚栖抱着南嘉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初九就迎了上来,「王爷,宫里赏了几匹布料,颜色瞧着好看,您要不要再添两身衣服?」
他话虽对着楚栖说的,双眸却在南嘉身上瞄着。
宫里每到这个时候赏下来的布料颜色如何,楚栖自然清楚,她顺着初九的话,「我就不做了,给南嘉做吧。过年了,添新衣。」
南嘉总觉着初九的眼神有些问题,还没深入探究,就听着楚栖要给自己做新衣服。
他每个季的衣服几乎穿不完,一群学子中,南嘉天天就没穿过一件重样的。
初九喜欢他,有了布料给楚栖做完衣服后,总会再给他做一身,再加上有人要讨好楚栖,送来的布料她就全给自己做了衣服。
初九硬是把南嘉的小手从楚栖脖子上扯下来,抱着不情不愿背着他偷偷翻白眼的小王君去量尺寸,争取在大年初一前把这身衣服做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几匹颜色特别好看的布料从始至终就没给南嘉看过,初九让他过去真就是为了量量尺寸,顺便说他最近吃的似乎圆润了些,衣服的尺寸都大了一点。
想当初刚来王府时,小王君瘦小的几乎就剩下身上的骨架。初九每次给他洗澡时都会摸着他的骨头说太瘦了。
如今被王爷养了小半年,小王君明显胖了一圈,脸上多了些肉,身上摸着也是肉乎乎的。
初九特别有成就感的出声道:「多吃点,小孩子吃胖些显得可爱有灵气。」
南嘉眨巴两下眼睛,问他,「那长大后呢?」
初九笑道:「长大后自然是瘦些好看。胖了的话,妻主会抱不动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南嘉想着今日楚栖抱自己时问他是不是重了,顿时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
初九忙着别的,没注意他的动作,直到事后小王君饭吃的越来越少时,才注意到有些不对劲。
新年随着一场纷扬的大雪徐徐而至。
至于桌子上的东西,吃的人甚少。宫宴饭桌上的东西,也就看着好看点,味道倒真不怎么样,况且多数都凉了。
皇家年夜饭都是在宫里吃的,楚昭在朝乐宫摆宴,楚姓子孙聚在一起,边看歌舞戏剧,边聊天喝酒。
为了准备这么多饭菜,御膳房自然早早的就开始做饭。大冬天的,饭菜一贯放在晚上,不凉才怪。
因此多数参加宫宴的人,都是吃点糕点果子,喝点酒。很少就碰业已凉了的饭菜,免得吃坏了肚子。
南嘉是从未有过的参加宫宴,去之前初九给他煮了盅汤,喝完才去的。
但那些到底是汤汤水水,宫宴才过一半,他就有点饿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小和尚人前异常乖巧,饿了也不吭声,安静的坐在彼处去听楚栖和别人说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自家喂的人,楚栖对他是再清楚不过。侧头瞥了他一眼,从袖子里将初九准备好糕点掏出来,「先吃点,回去让初九给你下饺子吃。」
南嘉双眸亮了亮,闪着光似得,拿着糕点一口一口秀气乖巧的吃着。
楚栖看了他一眼,笑了。南嘉吃东西的动作都是初九教的,看起来秀气好看,却吃的很是矜持。他明明饿的不行,却还是依稀记得不给她丢人,小口小口的咬着。
她眼底一片笑意,伸手揉了一把小和尚额前的碎发,出声道:「吃你的,没事。」
话音才落,旁边就探过来一个脑袋,幽怨的望着她,小声控诉道:「五姐偏心,只疼小和尚,小六也饿了,小六也想吃糕点。」
楚栖捏着她的脸蛋往两边扯了扯,「你何糕点没吃过?」她伸手去摸楚橦的小肚子,「明明吃的那么饱,还去欺负小和尚。」
楚橦小身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躲着她的手,咯咯咯的笑眯了眼。
南嘉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把手里的糕点递了一块给楚橦。
这两姐妹每年都会闹成一团,众人也都习惯了,楚昭笑着说了句大过年的别胡闹也就不管了,放任两人在一旁嬉笑。
「还是小和尚好。」楚橦赶紧接了过来,一把塞进嘴里,生怕楚栖给她抢走了。
南嘉给的是块粉糯的米糕,一口咬下去甜粉沾了一嘴,牙上也是黏糊糊的。这种糕点配着清茶最好,不适合单吃。
但小和尚就给了她这一块,笑眯眯的望着她跑回她父后身旁喝茶。
楚栖瞥了他一眼,南嘉立马一副乖巧的模样,冲着她眨巴双眸。
「你就欺负她没你聪明。」楚栖抿了一口茶,笑着说了他一句。
南嘉卷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往她身旁坐了坐,和她贴的更紧些许,小声嘀咕着,「我才是你的童养婿。」
楚栖措不及防听着这一句,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牙还没换呢,就想着童养婿了?老实吃你的糕点。」
南嘉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楚橦被小和尚塞了块糕点后也就没再过来,而是腻歪到了楚昭身旁,抖着她那点小激灵,哄的一群人大笑,被赏了不少好东西。
小六比小和尚还要大一岁,却依旧单纯天真的在母皇怀里撒娇卖乖,而小和尚却寂静乖巧的坐在她身边不吵不闹。
要是他的父母还活着,这么大一点的南嘉,会不会跟小六一样撒娇卖乖呢?
从朝乐宫出来,楚栖抱着有些打瞌睡的南嘉往王府马车那走。他哼唧着搂着她的脖子,在她怀里拱来拱去,跟只小奶狗一样对她撒娇。
楚栖垂眸望着怀里的人,无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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