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让开！我懂急救！

施特劳斯站在主位后，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像一头随时可能扑出的猛虎。

他面上的怒容在注意到沃尔夫手中的数据板时，稍微扭曲了一下，化为一抹混合着烦躁与某种不信邪的冰冷。

「呵！」

他嗤笑一声，声线依旧沙哑，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将军们，又落回沃尔夫身上。

「我倒要看看，是何了不得的战报，非得在此物时候送进来。

我就不信，萨凡纳那鬼地方，还能有比刚才那八支子级舰队报销更糟糕的消息！」

他的话让在座的将领头垂得更低了。

沃尔夫大尉只觉着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握着数据板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喉咙发干，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张了张嘴，却没能随即发出声线。

施特劳斯眉头一拧，不耐烦地催促。

「哑巴了？念！

大声点，让在座的各位帝国‘栋梁’都听听，萨凡纳又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沃尔夫肩上。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数据板的屏幕上，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而紧绷，开始宣读。

「致欧泊星域战区司令部……人鱼舰队司令洛林·阿尔贝上校报告……」

他念出开头，心脏业已狂跳得像要炸开。

他几乎能感觉到会议室里所有将军的目光（尽管他们大多仍低着头）和施特劳斯那冰冷刺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确认……帝国巨齿鲨分级舰队，于标准时今日……在萨凡纳星系Z-78跃迁点区域，遭遇敌方主力舰队伏击……」

他停顿了半秒，因为这半秒的停顿，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经多方信号确认及残骸分析……巨齿鲨舰队……已……已被……全歼。」

「敌方兵力及战术特征，高度匹配此前活动于萨凡纳星系之联邦‘冥王星’分级舰队。」

「初步评估……巨齿鲨舰队损失星舰数量……超过一百艘……包括旗舰‘深渊利齿’号……」

沃尔夫念到最后，声线业已微不可闻。

他不敢抬头，只是僵立在彼处，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毁灭性的雷霆震怒。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像是都消失了。

沃尔夫大尉干涩的声线落下，最后一个「深渊利齿号」的回音像是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震颤。

死寂。

绝对的、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

主位上，施特劳斯大将保持着双手撑桌、身体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面上的暴怒、讥诮、不耐烦，所有表情都在听到「巨齿鲨舰队……已被全歼」那好几个字时彻底凝固，然后像风化的岩石般寸寸剥落。

他的瞳孔先是急剧收缩，随后猛地扩散。

额头和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颜色由红转紫，剧烈地搏动着。胸口没有起伏，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超……过……一……百……艘……」

他嘴唇翕动，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好几个字眼，声线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八支子级舰队的惨败，已经是帝国边境数十年未有的奇耻大辱，是他职业生涯中可能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

他刚才的暴怒，与其说是针对部下，不如说是对自己权威崩塌、对不可接受现实的疯狂宣泄。

而现在……就在他以为噩耗业已到底的时候，另一支完整的、他亲手派出的、本应去执行惩戒任务的主力分级舰队——巨齿鲨，竟然也步了后尘？

在自家控制的星系跃迁点，被同一支联邦舰队……全歼？！

「噗——！」

极度的震惊、暴怒、屈辱，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对局势彻底失控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和身为统帅的意志壁垒。

他只觉喉头一甜，眼前骤然被一片漆黑吞噬，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急速远去。

在底下众将官惊骇的目光中，施特劳斯那高大威严的身躯猛地一晃，支撑桌面的手臂失去力气，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司令！」

「大将！」

「快！扶住司令！」

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混乱的踏步声。

几乎是施特劳斯身体开始倾斜的同电光火石间，距离最近的三四名上将、中将已经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们面上的沉重和畏惧瞬间被一种混合着真切担忧（至少表面如此）和某种机会来临的急切所取代。

「让开！我懂急救！」

一位身材肥硕的上将吼着，动作却异常敏捷，几乎是撞开旁边的同僚，第一人扑到施特劳斯身边，试图去托他的头部和肩膀。

正欲张嘴做人工呼吸。

「医务官！快叫医务官！」

另一位戴着眼镜、平时以儒雅著称的中将一面高喊，一面抢着去扶施特劳斯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不知是忧心还是激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司令！您坚持住！」

「快，平放，保持呼吸通畅！」

更多的手臂伸了过来，七手八脚，有的去抬腿，有的去解领口，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每个人都涨红了脸，声线一个比一个焦急，动作一人比一人「积极」。

沃尔夫大尉被挤到了一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幕。

联邦疆域安全局（FCB）总部，地下深层分析中心。

蓦然，隶属「玫瑰」专属联络终端区，传来一声短促却清晰的惊呼。

巨大的环形大厅内，无数屏幕流淌着来自各星域的数据流，低声的交谈与键盘敲击声构成背景音。

「我的天……」

发出声音的是分析师梁伊娜。

她死死盯着刚解密完毕、投射在个人工作屏上的几行文字，一只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嘴。

旁边工位一位正端着咖啡的男同事被她的反应吸引，侧过头，半开玩笑地问。

「作何了伊娜？

‘玫瑰’又带来什么惊喜了？

总不会是那位秦少爷的冥王星舰队，又干掉了一支帝国舰队吧？」

他本是随口调侃，想缓解一下连日来因萨凡纳局势紧绷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