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朱厚照要割韭菜

山东布政使司。

布政使姜洪望着户部发来的诘责文书，一头雾水，满是不解地转头看向户部侍郎王琼：「户部责问我们为何要隐瞒山东灾情，还问我们，截留漕运船只到几时，这是何意？」

王琼吃了一惊，接过文书仔细瞅了瞅，睁着疑惑的眼：「不对啊，这是六月十七日的公文，可我们在六月八日已不再截留漕运船只。从东昌到通州，走船用不了九日，按理说，户部写这封文书前两日，漕运船只应该已经抵达京师了。」

姜洪紧锁眉头：「可孙尚书言辞犀利，行笔之间颇有大怒之气。这是为何？」

王琼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公文，发现了几处蹊跷地方，道：「姜布政使，户部不只是对山东截留漕船过多过久发难，还在指责布政使司隐瞒灾情，救灾不力。可我们已安置好了百姓，甚至为了不耽误朝廷漕运大计，临运河搭建了救灾粮仓，粮够了便不再截留北面漕运船只，这事过多日，怎么还会有诘责文书发来？除非——」

姜洪凝眸：「除非何？」

王琼咬了咬牙：「除非，漕运船只还没抵达通州，至少在六月十七日时还没有。」

王琼清楚姜洪说得对，可如何解释这文书内容？

姜洪摆了摆手：「不可能，漕运船只归官府管控，日行多少在何处停靠自有法度，绝不会无缘无故延期抵达。再说了，向北之路并无阻碍，也无变故……」

「我发一封文书给孙尚书，问问情况吧。」

王琼肃然道。

姜洪点头：「具我之名。」

王琼了然，写好文书交姜洪阅览后，发给急递铺吏员送出。

入夜时分。

王琼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屋舍内，掌了灯看了几页书，困倦地打起瞌睡。

一阵风过，蜡烛灭了。

窗外出现一道黑影，冷冷地盯着王琼。

王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借着星光看到了外面的人影，慌乱了一瞬后便镇定下来：「流民还是游侠？」

黑影抬手，两手夹着一物，丢到了台面上。

王琼拿起来一看，脸色一变，豁然起身：「这是布政使司发给朝廷的公文，你也敢截？」

「王侍郎。」

黑影开了口，抬手拿出了一份腰牌，沉声说：「陛下有秘旨，山东地方公文，一律延迟送。像是这种关系到陛下大局的公文，更是不准送。」

「特勤局！」

王琼深吸了一口气，不安地问：「是以，上几封公文，都被截留了？」

「是也不是。」

「何意？」

「特勤局接手，不经通政使司与内阁，直接送到了陛下手中。」

王琼终于恍然大悟为何户部会发出诘问了，是因为户部根本没收到山东布政使司送出的公文！

「漕运船只没有抵达通州，也是陛下另有安排？」

「是。」

王琼惶恐起来，咬牙道：「你不要告诉我，至今运河之上还没有一艘漕运船只抵达通州，送粮至京师！」

「的确没有。」

「难道陛下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将是京师粮价疯涨？」

「清楚！」

「那还这样做？」王琼怒不可遏，咬牙道：「若不清楚这些事，我王琼可以安然入睡。如今清楚了此事，我必会赶赴京师，劝说陛下——莫要拿京师安稳、京师百姓做局！」

「王侍郎，我来这里是为了传达陛下口谕，你恐怕还去不了京师。」

黑影侧了侧身，听了下周遭动静，开口道：「陛下说了，王琼即刻天津监管一应漕运、海运所有粮食，配合特勤局、锦衣卫、天津卫、登州卫等，秘密将粮食运至京郊。」

「天津？」

王琼顿时明白过来，感情漕运所有粮食全都运到了彼处！

「王侍郎，留下一封书信给姜布政使，随我等北上吧，马车就在城外。」

特勤局没有给王琼拒绝的余地。

王琼几乎是被「掠」走的，乘马车抵达东昌附近运河，换了船前往天津，一路之上并无半点耽误……

啪！

一枚棋子落下。

「一两六财物了吗？」

「既然你们要涨价，那就不要怪朕割韭菜了。」

朱厚照抬起头，转头看向夜空，沉声说：「明日——挥刀。」

翌日。

小粮商王通添迈过了常家的门槛，见到了大粮商常万仓，一番恭维后笑道：「如今粮价骤涨，王家虽是小户，也想分一杯羹，不知常老爷是否能给个机会？」

常万仓含笑，露着难看的牙齿，审量了下穿着讲究的王通添，道：「我听过你，前些年迎娶了陈家小姐，凭着陈家之力，在明时坊开了三间粮铺，其中有一间铺子常家想买来，却被你拒绝了。」

「呵呵，当年不经世事，年少轻狂。」

王通添拱手道。

常万仓笑了：「你既然有粮铺，想来也存了一些粮吧，为何跑来这个地方找我讨机会，开铺放粮卖不就是了？」

王通添摇头叹息，肃然道：「没有常老爷点头，王某怕今日开了铺子卖粮，改日便会流落街头。但凡有些眼力之人都清楚，码头拜不好，这船可是要沉的。」

「哈哈，那你想要何样的机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通添认真地说：「王家只做小本买卖，无胆量在如此高价时出手粮食，但又不想错过这次赚钱的机会。故此——王家库房里还有五千石粮，作价每石一两六财物，愿转运至常家粮仓。」

常万仓沉思了下，摇了摇头：「既然你忧心高价出手惹出官司，一两六钱可不行，一两三财物。」

王通添苦涩一笑：「常老爷这就不合适了吧，若是这个价，那我宁愿留将粮食交给范家，一两六财物，不可少一文，而且要现钱。」

常万仓正愁粮食不够多，见对方不退让，便答应了下来，让账房支取八千两银财物，将粮食拉赶了回来。

王通添离开之后，上了马车。

妻子陈氏见王通添笑容满面，轻声追问道：「卖出去了？」

「是啊。」

王通添吩咐车夫快点。

陈氏明眸浅笑，压低声线：「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妾身还不清楚夫君竟与宫内的司礼监太监是旧识。这次咱们家——算不算为朝廷效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