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一个下场:彻底破产
孙交走入文华殿,注意到了李东阳、杨廷和、王廷相,曾绍贤、崔元也在。
特勤局、锦衣卫长官都来了,说明事情很严重。
孙交肃然跪下,心情沉重地摘下官帽,放在地上,叩头道:「臣愧为户部尚书,请陛下革职治罪!」
京师官仓储粮被人盗卖去七十多万石粮,这不是肥己肥私,而是毁了京师大局!
孙交无论也想不通,如此多粮是如何运出去的!
七十万石啊!
就是派一千人光明正大的外运,一人昼间也只能外运十万石!
七十万石,需要多少人、多久才运出去,如此规模的运粮,作何可能做到悄无声息,瞒天过海的!
孙交想不恍然大悟,但很清楚户部失职,自己难辞其咎!
朱厚照望着孙交,淡然一笑:「孙尚书,你犯了何罪?」
孙交没有隐瞒,又一次叩头道:「毛侍郎查探粮仓,发现有七十万石粮被人盗卖,臣竟毫无察觉,危害到皇室与京师安危,乃是重罪!」
朱厚照转头看向曾绍贤:「将孙尚书扶起来吧。」
曾绍贤上前,搀起孙交,将官帽递了过去,板着脸又退了回去。
朱厚照摆了摆手:「京师粮仓之事朕都知道,你不必自责。在解惑之前,朕需要你们见一个人,进来吧。」
孙交不明所以,看着一点都不慌的朱厚照,皱眉道:「陛下,这仓库里的粮食……」
戚景通大踏步走了进来,肃然行礼。
孙交吃惊地看着戚景通,嚷道:「你,你不是带领神机营军士驻扎东昌府,此时理应在护卫运河,追剿响马才是,为何会来京?」
戚景通挺直胸膛,声音洪亮:「孙尚书在说什么话,山东救灾结束,百姓安定,运河通畅,何来响马?」
孙交茫然。
山东救灾结束了?
没有响马?
运河通畅无阻?
这作何和自己最近收到的消息全然不同。
李东阳咳了咳,开口道:「孙尚书,事已至此,便不瞒你了,这一切都是陛下设的局。」
孙交震惊地转头看向朱厚照,心思急转,脸颊不断抖动,追问道:「涌入京师的流民说,山东出现响马……」
崔元走了出来:「那不是流民,是锦衣卫山东籍军士。」
孙交手哆嗦了下,咬牙道:「那江南遭灾……」
崔元呵呵笑了笑:「南直隶籍军士……」
孙交咬牙:「不要说粮仓里的粮食是被锦衣卫的人给拉走的!」
崔元摇了摇头:「这倒不是,是锦衣卫和特勤局一起派人在夜间拉走的,奉旨封口,所以并没上报给户部……」
孙交木然。
自己是户部尚书,财物粮是身家性命,你们趁着天黑暗搓搓割我腰子,还不告诉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杨廷和呵呵笑了笑,出了来解释道:「这是一场大局,清楚的人越少越好。所以——」
孙交想吐血。
七十万石粮,这参与其中的人手必然不在少数,你告诉我清楚的人越少越好?
兵部尚书王廷相走出来,沉声说:「特勤局、锦衣卫中但凡参与计划其中者,都被封了口。看管仓库的吏员,封口的这时还被困在了仓库之中,事情没结束之前,没人能与外面的人透露半句话。」
朱厚照端起茶碗,微微吹了一口,缓缓地说:「只因——是时候收网了。」
孙交眯着眼,略一思索,看向朱厚照,追问道:「既然是秘密之事,为何此时又让臣知晓?」
孙交瞳孔微凝。
这一日午时,红亭又一次开售京报,卖报小郎君穿街走巷,「卖报」之声此起彼伏……
胡家后亭。
胡睿双手支撑在石桌上,双眸盯着京报中的头版内容,浑身止不住颤抖。
曹家书房。
曹红印瘫坐在椅子里,面色苍白如纸,看着京报上的字眼,上下牙齿不断磕碰。
范家酒楼。
一桌珍馐随着桌子倒下摔得到处都是,范承平砸了椅子,双眼通红,气喘吁吁,酒渍逐渐打湿了京报。
常家库房。
常万仓欣赏着满仓的粮食,用不了多久,这粮食便会化为一箱箱金银铜与宝贝,然后堆满库房。
管家常大贵急匆匆走来,喊道:「老爷,大事不好。」
常万仓背负双手,露出了一口黄牙:「身为管家,要镇定!那句话作何说来着,黄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老爷,是泰山。不,是京报!」
常大贵手颤抖得厉害。
常万仓接过京报看去,念道:「为镇压畸形粮价,还民公道,归宁京师。朝廷已调拨二百万石粮,将于二十五日辰时起,自京师九门外敞开卖粮,每石三百二十文,望民周知……」
「二百万石粮?」
「不可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绝对不可能!」
常万仓感觉浑身的血液几乎被冻住,眼珠瞪得溜圆,嘴唇不断抖动,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作何可能,朝廷从何处调来的二百万石粮,为何我们一无所知!」
二百万石粮什么概念?
整个北京城内外军民,一人人一天吃两斤米,都够吃半年之久!
要清楚现如今的运河漕运,一年运来的粮食也不过四百万石,朝廷作何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调运来二百万石粮?
再说了,常家派人在通州盯着,运河之上并没有官家船只靠岸,更没有漕运粮船卸货,朝廷的粮食从何处来?
可这是京报!
京报不可能造假!
常万仓惶恐至极。
此报一出,常家——
要完了。
常万仓瘫坐在台阶上,身后方粮仓满满,如一座山沉重。
聚源酒楼。
京师四大粮商胡睿、曹红印、常万仓、范承平再一次碰面,只是这一次,四人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常万仓将京报丢在桌子上,沉声说:「我不信朝廷能够拿出两百万石粮!」
范承平苦涩地说:「这可是京报,朝廷发行。一旦被证明作假,那朝廷的威严何存?这事,恐怕是真的。」
胡睿咬了咬后槽牙,起身道:「是真是假,明日看看就知道了!」
曹红印抱着双臂,满脸凄苍:「这事若是真的,我们还有活路吗?」
胡睿、常万仓、范承平低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若是真的,四家只有一人下场:
彻底破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