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将官学院
将官学院?
张懋疑惑地望着朱厚照,有些拿不准地追问道:「陛下所言将官学院,所司何职?」
朱厚照抬起手,肃然道:「教习将官习兵法、知韬略、明战阵,通战争!换言之,将官学院中结业之人,当为统兵将官!」
张懋凝眸,行礼道:「陛下,京师内已有武学。」
武学?
朱厚照摇头叹息。
大明设有武学馆,最早设置的还是朱允炆。
但两京武学有一个问题,这玩意门槛很高,得拼爹。
只不过后来朱老四住在南京后,认为朱小文所有新政都不符合老爹朱元璋的心意,抬手就全砍了,包括武学。后来战神朱祁镇设两京武学,负责教导武官。
换言之,只有应袭子弟才能进去。如果你爹不是某某都指挥使,某某指挥佥事,那不好意思,进不去。
朱厚照沉沉地看着张懋,肃然道:「武学废去,改为将官学院。至于武学内弟子,能够纳入将官学院中,同时告谕十二团营、三大营,但凡识文字过百者,准入将官学院!」
「臣遵旨。」
张懋没有反对,认为不过是将武学改了个名,扩招些许人而已。但张懋严重低估了朱厚照的重视程度。
十二团营。
赤着上身的军士挥汗如雨,拳风阵阵。
骄阳如火。
空气像是被炙烤得扭曲起来。
「哈!」
「哈!」
一举一动,伴随着整齐的呐喊声,军士不断出拳,转身,撤步,冲拳……
进入午时,将官才下令休整。
杨玄一甩了下脑袋,豆大的汗水飞了出去。
汗水滴在地面,转瞬便死去,只留了一点阴影,只被太阳看了一眼,连阴影也不见了。
杨玄一回到棚下,端起冷凉的水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喝尽了才擦了擦嘴,对坐在累得不想说话的罗长生道:「你小子后悔了吧,这军营就不是你这种瘦小之人能待的地方,再过两日便是第一轮末位淘汰、选锋进入,你怕是没机会留在这十二团营了。」
罗长生握了握拳,侧头转头看向杨玄一:「我是瘦了些,可论能耐不比你差,要不拿出剑、棍、枪比试比试?」
杨玄一哈哈大笑:「可这一轮末位淘汰、选锋进入比拼的是体能,我可是听说了,要携带二十斤重物资,沿着整个教场奔行二十圈,谁跑的圈数最少,距离最短,便淘汰谁。」
罗长生很是郁闷。
以体能作为淘汰进入标准,这并没什么好指摘的,毕竟战场之上、面对面搏杀时,体能弱的只能先败、先死。
这身板确实偏瘦弱了些,可自己不想走了军营!
不管了!
咬着牙,倔着骨!
自己也要闯过这一关,不被淘汰到三大营去!
「罗长生!」
一声粗犷的声线传了过来。
罗长生连忙起身,抱拳道:「王领队。」
领队王河上下打量了下罗长生,问道:「识字?」
「识字。」
「过一百没?」
「过了。」
「你呢?」
杨玄一摇头。
王河对罗长生道:「就你了,收拾收拾,走了十二团营吧。」
「啊?」
罗长生有些错愕。
杨玄一连忙说:「领队,距离淘汰还有两日,他还没比就……」
「你懂何,英国公说了,陛下旨意,选京军中识字过百者加入将官学院。」王河打断了杨玄一,对罗长生抱拳:「记住了,咱叫王河,有句古话说得好,苟富贵莫相忘,他日成了将官还请多多提携。」
罗长生有些茫然:「将官学院?我从未听闻。」
王河呵呵一笑:「你以前听闻过特勤局、纠察队?」
罗长生恍然,这是正德皇帝新设的一个衙署。
杨玄一郁闷了,自己还苦闷着练武,人家罗长生业已成了后备武官……
不舍中送别。
十二团营、三大营十余万军士中,识字过百的,只有罗长生、姚鼎、蒲仙廉、项战、宗满江等二百六十余。
没办法,穷苦人家当兵的多,实在没机会识字。
就连一些将官都得配个书吏,许多文书都是书吏代念代笔……
罗长生、姚鼎等人被送至武学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厚照在张懋、徐光祚、王廷相、顾仕隆、曾绍贤等人的陪同下,出东安门朝着武学馆而去。
武学馆位于北京城东黄华坊内,与禄米仓相邻。
抵达武学馆时,武学的门匾已被摘下,换成了大明将官学院,朱厚照刚想进去,便听到一阵悠远的钟声,不由愣了下,转身望去,追问道:「彼处是何寺庙?」
徐光祚瞧了一眼:「回陛下,是智化寺。」
朱厚照见远处庙门外人流如织,多问了一句:「里面供奉的是哪个佛,这香火倒是旺盛。」
张懋、徐光祚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王廷相想了想,开口道:「陛下,现如今彼处倒是也有如来殿,只不过,还有一座旌忠祠,还有一尊塑像。」
「哦,哪位忠臣的?」
朱厚照问道。
王廷相沉声说:「王振。」
朱厚照皱眉,冷冷地看向王廷相:「谁?」
王廷相感觉到了一股威压,但还是坚定地回道:「智化寺原是司礼监太监王振的家庙!现如今,里面还有王振的旌忠祠与塑像!」
朱厚照脸色铁青。
王振?
那他娘的葬送了大明国运,开启大明由盛转衰,让朱祁镇与也先一起狩猎,害得于谦打了北京保卫战的死太监王振!
他竟然有旌忠祠,还有香火?
顾仕隆拱了一把火:「陛下,不仅这智化寺美化王振,就连这寺庙的住持性道,也与刘瑾关系密切。刘瑾生前最仰慕之人便是这王振,还时常前来拜祭。」
去你大爷的!
朱厚照看向曾绍贤,厉声道:「去查!若是属实,将王振塑像与旌忠祠给朕砸了!连同这智化寺一并查封!那么多先辈死在土木堡,大明遭遇劫难,差点江山不保,这王振是佞臣,祸国殃民之人,如何能受百姓香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板上钉钉的罪人!
竟然公然受百姓香火,接受百姓祭拜!
其他皇帝不敢动朱祁镇的「政治遗产」,我朱厚照动!
不仅动了,还要告诉全天下,王振和刘瑾一样,都是佞臣、奸臣!
谁想给他们洗白、拜祭,那就是佞人、奸人一党,应该一起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