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俊俏小厮

队伍行至日中，人困马乏，饥肠辘辘，皇上下令暂停半个时辰，休整歇息，用餐喂马。

卫钧和皇甫急忙拦住他，说二公子在里面休息，吩咐不许闲杂人等骚扰他。

程志业骑了一上午的马，早已疲惫不堪，趁他爹去和皇上说话的功夫，悄悄溜过来找赵靖玉，二话不说就往马车里钻。

程志业眼一瞪：「我是闲杂人等吗，我可是你家公子最好的朋友。」

卫钧一脸的铁面无私：「没有二公子的话，谁都不能进。」

程志业素来知道他是个榆木脑袋，除了赵靖玉谁的面子都不给，便也不和他纠缠，跳着脚冲车里喊：「玉，玉，是我呀玉，快让我进去。」

赵靖玉正在马车里吃着点心品着香茗怡然自得，被他一声声「玉呀玉」的恶心坏了，差点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

这不要脸的可不是好打发的，要是不放他进来，他就会一直在外面恶心人，赵靖玉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吩咐卫钧把人放进来。

程志业计谋得逞，得意洋洋地上了马车。

进去一看，车上不止赵靖玉一人，还有一人粉面桃腮唇红齿白的俊俏小厮，顿时瞪大眼睛惊呼道：「我的天，难怪你不让我进，说，是不是没干好事……」

「闭嘴！」赵靖玉深深蹙起长眉，「你这么龌龊的人，不配做我朋友，没正事就快滚！」

程志业嘻嘻笑言：「本来是有的，注意到你的小厮就忘了，快告诉我，你从哪里寻来如此标致的小厮，作何我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谢南嘉认出了他是兵部程侍郎的小儿子，见他打扮得十分招摇，鬓边还别着红艳艳的秋海棠，心说这两个人，真是纨绔到一块去了，难怪并称京城二霸。

她不习惯被人当稀罕物似的赏玩，便对赵靖玉说自己坐车乏了，想下去走走。

赶了半天路，她有些内急，想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赵靖玉倒是善解人意，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意思，坐起身道：「我同你去。」

外面都是些大老爷们儿，他不放心谢南嘉一个人出去。

谢南嘉却拒绝了他：「不敢劳烦二公子，让卫大哥陪我去就好。」

他这人太不正经，相比之下谢南嘉更愿意相信卫钧。

赵靖玉很不开心，当着程志业的面不好发作，只得应允了她。

卫钧得了吩咐，不好意思的满脸通红，叫他陪一个女孩子方便，还不如叫他去冲锋陷阵来得简单。

尤其是这差事容易得罪二公子，他不用想也知道，二公子这会儿肯定恨他恨得牙痒。

出门在外，男人们都不怎么讲究，在不冲撞到圣上的范围以外随地就能解决，为了避免谢南嘉注意到不该看的，他只能尽量把人往偏僻的山坳里带。

谢南嘉倒没那么多别扭心思，她过去也曾随父亲去过军营，早已对这些见怪不怪。

两人一同来到远离人群的山坳，卫钧红着脸指指树林深处：「你去吧，我在这边等着你，若有事你就大声叫我。」

谢南嘉应了，自行去往树林深处。

马车上，谢南嘉一走，程志业便正经起来，对赵靖玉说道：「你瞧见没，今年南召王把他的三个儿子都带来了。」

南召王是圣上同父异母的兄弟，先皇在时去了南召就藩，每年只有秋围和过年才能回京，往年回京只带大儿子随行，今年却把老二和老三都带来了，不知道是皇上的旨意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赵靖玉撩开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放下帘子道：「管他呢，爱带谁带谁，与我何干。」

程志业道：「我瞧着太子爷像是和大王子走得很近，颇有些拉拢之意。」

赵靖玉还是那样事不关已的态度，懒洋洋道：「爱拉谁拉谁，与我何干。」

程志业没奈何地叹了口气：「怎么会不与你相干，那位爷可是一贯对你怀恨在心呢，细细他联合其他人对你不利。」

「哼！」赵靖玉冷哼道，「想杀我，他还嫩了些。」

「人家好歹是东宫之主，你也不能太小瞧人了。」程志业道。

赵靖玉狂妄一笑：「我不是小瞧他，我压根就没瞧他。」

赵靖玉不耐烦听他说教，起身道：「我尿.急，出去方便一下。」

程志业对他的狂妄毫无办法，叹气道：「不管怎样你还是要慎重行事，切不可掉以轻心。」

程志业忙道：「我陪你去。」

赵靖玉掀开门帘跳下车，皇甫和另外六名侍卫立刻把他围了起来。

本来他一身红衣就十分招摇，加上这前呼后拥的排场，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除了平时和他关系好的好几个公子哥，其他人都暗暗撇嘴不屑。

赵靖玉就是喜欢别人看不惯他又奈何不了他的感觉，冲着自己相熟的哥们儿招手，呼朋引伴地喊他们一起去方便。

一群人乌泱乌泱地走远，浑然不理会身后方的白眼和非议。

方便完了，赵靖玉提议道：「听说云南王的小儿子丰神俊朗，人中龙凤，哥好几个去见识见识可好？」

好几个人都闲得发慌，纷纷响应。

程志业忙劝阻道：「好几个王爷和王子殿下此刻正陪着皇上和太子用膳，咱们这时候去不合适。」

「有何不合适的？」赵靖玉道，「你们只管跟着我，有事我担着。」

程志业见他不听劝，急得直跳脚。

不止程志业着急，皇甫也同样着急，监行时侯爷是叮咛了又叮咛，叫二公子没事别往皇上和太子跟前凑，还吩咐他们一定把二公子看好，可他这倔脾气，谁看得住呀？

平时在京城想作何横都行，如今是随同皇上出行，还有个太子爷在对他虎视眈眈，他竟还不知收敛，实在叫人头疼。

要把卫钧在，或许还能劝上一劝，偏偏卫钧又被二公子打发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正焦急，卫钧陪着谢南嘉赶了回来了。

谢南嘉注意到一群人围着赵靖玉嚷嚷，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赵靖玉和人发生了争执，顾不上多想，跑过去追问道：「怎么了这是？」

脆生生的声线一下子吸引了公子哥们的注意，几个人都向她看过来，见是一人俊俏的小厮，齐齐瞪大了双眸，惊呼道：「这是谁的小厮，好生俊俏。」

「我的！」赵靖玉上前一步把谢南嘉拦在身后，不准那些人看她。

那些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七嘴八舌地问赵靖玉从哪儿弄来的小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趁着赵靖玉应付狐朋狗友，皇甫对卫钧和谢南嘉讲了原委，叫他们快点劝劝二公子，不要去皇上面前瞎转悠。

才出来半天，二公子就开始作妖了，卫钧也极其头大，发愁地推推谢南嘉，小声道：「你此行的任务就是管束二公子，先试试手吧！」

谢南嘉一点都不想管赵靖玉，但她受了定远侯和老太太的双重托付，又怕赵靖玉任性妄为连累到自己，只得硬着头皮从后面扯了扯赵靖玉的袖子：「二公子，别闹了，快回车里吧！」

本是平平常常的一句子，那好几个公子哥却嗷嗷怪叫起来。

谢南嘉没明白作何回事，眨着双眸迷惑不解地看着赵靖玉：「我说错话了？」

那几个人发出猥琐的嬉笑声。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赵靖玉陡然大怒，方才还阳光明媚的俊颜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

好几个人没不由得想到他会恼，全都讪讪地噤了声，程志业趁机把他们拉走了。

「上车！」赵靖玉气哼哼地命令谢南嘉。

谢南嘉一头雾水，暂时不敢再触怒他，乖乖地上了车。

赵靖玉随后上来，放下车帘，阴沉着脸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只拿眼刀子戳她。

「到底作何了？」谢南嘉疑惑道。

赵靖玉冷哼一声：「作何了你自己不明白？」

「明白何？」谢南嘉双手一摊，「我不就说了一句话吗？」

「谁准你说话的？」赵靖玉不悦道，「那么多男人，你作何会要跑过去说话，你很喜欢抛头露面是吗？」

「……」谢南嘉怔怔一刻，也恼了，「谁喜欢抛头露面了，我在府里待得好好的，是你非要让我来，你以为我想管你呀，我是怕你被皇上砍头的时候连累到我，我好不容易才活过来的……」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她猛地打住话头，没再往下说。

赵靖玉却敏锐地抓住了她的口误，追问道：「什么叫好不容易才活过来，难道你死过一回不成？」

「……我就随口一说。」谢南嘉缓和了语气，委屈巴巴道，「当初是你去求老太太，叫我跟着你时刻提点你，监督你，省得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现在倒好，我只不过才说了一句，你就恼成这样，既如此，不如趁着还没到西山，叫人把我送回去，反正我也管不了你，省得在这惹你生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这么一委屈，一赌气，小嘴一撅，眉眼一耷，赵靖玉整颗心都软了，火气也发不出来了，叹气道：「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不喜欢别人用龌龊的眼光看你。」

谢南嘉道：「天底下那么多光风霁月的君子，谁叫你整日结交那些个思想龌龊的小人。」

赵靖玉失笑：「这么说倒要怪我了，我是不是还得给你赔罪？」

「不敢当。」谢南嘉正色道，「只是你以后别再和那些不务正业的公子哥交往了，对你的前程没何帮助，反倒带坏了你。」

说着说着又忘了自己如今的年纪和身份，口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靖玉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打趣道：「你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花嬷嬷，这么爱说教，将来你的夫君可怎么受得了？」

谢南嘉倏忽羞红了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在赵靖玉面前失控了，遂低下头，不再言语。

赵靖玉拧眉打量她，即便早已对她的行事了如指掌，也很难相信她入府短短时日业已亲手结果了两个人的性命。

此物时而娇憨，时而狡诈，时而温顺，时而暴躁，时而谈笑呼啸声，时而杀人不眨眼的女孩子，就像一道难解的迷，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

更可气的是，她撩动了别人的心，自己却浑然未觉，一门心思向着只有她自己知道别人谁都看不懂的目标行进，除此之外，何都不放在眼里。

多么可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天黑后，大队人马终究到达西山营地，在武安将军谢战霆的指挥下，众人有条不紊地住进各自的帐篷，安顿好之后，开始用晚饭。

安全起见，皇室成员的帐篷在营地的最中心，为了显示对赵靖玉的重视，皇上特意让赵靖玉也住在那边。

赵靖玉带来的物件太多，八个侍卫搬了半天才搬完。

他自己却何也不干，袖着手指挥谢南嘉把他的东西分门别类归置起来。

正忙活着，进来一人手持拂尘，慈眉善目的中年太监，传赵靖玉去见皇上。

谢南嘉认得此人，他便是皇上身旁的红人，太监总管司方正。

皇上召见，不敢怠慢，谢南嘉置于手里的活，帮赵靖玉整理好发冠衣衫，而后由卫钧和皇甫随他一同前往。

到了地方，卫钧和皇甫被拦在外面，赵靖玉一人跟着司方正进了帐篷。

当今圣上宋万基身着居家素袍，闲适地坐在几案前用膳，两个小太监服侍在侧。

赵靖玉上前，撩衣摆下跪行礼，宋万基免了他的礼，叫他在自己对面落座，语气淡淡地问道：「朕听说你此行带了一人极其俊俏的小厮，可有此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