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神话的破灭

第五节 神话的破灭()

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

本月，后金攻朝鲜，迫使朝鲜降服，大明的海东藩属陷入女真之手。

五月，皇太极攻宁远、锦州，被明军击退，时称宁锦大捷。皇太极由此改变战略，决意绕开宁锦－山海关防线，直接入关侵掠。之后的崇祯十七年间，五度入关，中原大地生灵涂炭，早已经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雪上加霜。

七月，天启帝重病，权倾一时的九千岁的踏上了末路。这年的十一月，魏忠贤籍没自杀。阉党的覆灭，给晚明的政治天空带来了一瞬的希望，又流星一般的消失。割掉一人烂疮，并不能让早已浑身溃烂的病人起死回生。大明――此物汉人最后的中原王朝再也无力回天，踏上了覆灭的道路。

穿越来的三人，一时无语，气氛有些凝重。

高老爷轻咳一声，捻着胡子，渐渐地追问道：「贵客即是海商，可有货物要出售？」

文德嗣和萧子山对视一眼－－说到正题上了。这个眼神，被高老爷敏锐的捕捉到了。

「我等确是有些许货物想来贩售，只是初来乍到，不明途径……」文德嗣故作为难状。

「哈哈，此物好说，」高老爷笑言，「在下在这广州城里，也经营了多年的番货买卖了，尊驾若是信得过，此事倒可效劳。」

「那就有劳高老爷了。」文德嗣大喜。

「这是我们的货样。」萧子山轻声说着，从背包里一一取出物件来。

见识过那粉盒之后，高老爷对这些人的货物怀着极大的兴趣。首先是那种他见过的粉盒，只不过这个是一种发腻的浅绿色，随后是完全透明的玻璃杯，上面还有些好看的图案，此物杯子虽然透明度远高于任何高老爷见过的杯子，但并未超出他的认知范围，是以他有点失望。接着是好几个各式瓷器，模样和釉色都不出众，拾起一掂觉着很轻，手感也不是瓷器的冰凉便清楚和瓷器不是一回事，正想着此物不甚值钱的时候，萧子山似乎清楚他的想法，将好几个碗盏都推落到地面。高老爷吃了一惊，却看到这些东西在他的方砖铺地面没有摔得四分五裂，只是转了几个圈子，毫发无损。

一旁的家丁赶紧把东西捡起来，高老爷劈手夺过，仔细细细的拿着看了半天，没有半点裂纹缺口，心道这些人的东西果然古怪。

接着是些许透明的盒子，有方有圆，都配着可以盖紧的盖子，虽然很象高老爷从佛郎机人手里买来的玻璃器，却轻得多，也不怕摔。

还有一些闪闪发亮的小刀，有点象玻璃却又和油布般不会透水的料子做得连帽斗篷……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高举看着这琳琅满目的一桌东西，心里又惊又喜，喜得是拿出来的货物都是珍稀奇物，一转手就能能卖个好价钱，怕得是这伙人行为鬼祟，底细不清。沉吟片刻，赚大钱的欲望压倒了顾虑，转眼一想，自己就是做这通洋贩私的买卖，佛郎机人还是澳洲人，又有何关系。这好几个人既然到得他府中，哪有把横财推出去的道理。

「不知这些奇货，欲售多少银钱？」定下心来，高老爷小心翼翼的追问道。

照这三人的想法，此物白白净净的明代老爷理应会毫不犹豫的买下这件稀世奇珍。没不由得想到却见他满脸诧异，犹如见到好几个疯子一般的望着他们。

文德嗣指着穿越小说中惯用的奇货：玻璃杯，道：「这杯子，每个一千两。」

「此物，着实贵了。」高老爷连连摇头，「这等玻璃器具，濠镜澳的佛郎机人也有贩来，大件玻璃碗瓶，不过三两一人。小得也只不过一两一人，这个杯子……」说着连连摇头，言下之意最多也就三两。

这好几个顿时如冰水淋头一般，面面相睽，原来穿越必杀商品――玻璃杯不值财物啊……

萧子山见这生意要谈不下去了，料想自己这边的估计有误，便拱手道：「我等久居海外，贵处的行情并不知晓，还请高老爷赐教。」

高举想这是要我自己开价了，他思索不一会，给出了价财物：

粉盒，每个白银十两。

玻璃杯，每个一两。

密胺的碗碟，大得五财物，小得二财物，勺子之类，一财物。

塑料饭盒，每个三两。

塑料雨衣，每件一钱。

小刀，每把五钱。

传统穿越暴利神器玻璃杯，竟然惨败！一千两成了一两，这个落差也是在太大了，钻石变成了玻璃。

倒是不作何起眼的塑料小粉盒，才对了明代商人的胃口，可见做生意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想自然。萧子山便问起这广州的海贸之事，顺便套问下对方对自己的商品的看法。

原来这广州城的海外贸易，是佛郎机人垄断的。不管哪里来的外商，泊船只能泊在濠镜澳，听候丈量抽税，随后才能发卖货物。能进入广州城进行贸易的只有佛郎机商人。城里有专营出口的三十六行，就是和他们做生意，每年都要订购大量的瓷器、生丝、白糖和其他各色货物。

不过高老爷这些濠畔街的商人则又是不仅如此一个路数，这个路数，高老爷虽不明说，萧子山也从后世的文献中读到过。

高老爷最感兴趣的就是那粉盒里的镜子，他说这东西偶然也有佛郎机人贩来，大镜可价达数百两，他们的小镜子尽管小了点，却比泰西来的镜子清澈透亮得多。要是能有尺寸更大的，价钱好说。至于那「软瓷」－－密胺的碗碟，论到质地手感花纹，都没何出奇的，只是好在轻便不碎上。「软玻璃碗」，也就是塑料饭盒，虽然不碎，但是比起玻璃碗又不如它晶莹剔透。至于塑料雨衣和小刀，在高老爷看来不过是些玩物。

众人汗颜：即使我们自豪的多出几百年的见识，也未必胜得过人家。

言谈里高老爷也多方试探，问及澳洲的风土人情。萧子山只是敷衍，只说本国尚蓝，国内多能工巧匠善，多奇巧之货，以工商立国，国人好空谈，每以名目自立一党，鼓吹言论。然乌合瓦聚，时日稍久自消解。问及国主何许人也，乃云国有一主，号为「八尺」，下有权相，掌军机民生事，号「小米」，国中无论贵贱，都拜服于神使名唤「啊大米」者。听得高老爷啧啧称奇。

一路说来，三人早把不要喝茶的警惕忘得干干净净，起身告辞的时候，连茶汁都饮干了。这使高举高大老爷在心里鄙视了他们一把。行前便谈妥了交易，「澳洲海商」们三天后供应第一批货物，还承诺多带些许新奇之物过来。

只是三人的离去让高老爷心里又犯了很大的嘀咕：这三个人不肯从大门出去，非要到后院的一所僻静之处，还得人都走了。高老爷不放心，派了个胆大心细的家丁从远处看着：见三个人鬼鬼祟祟的望了四周一阵，忽然转到墙后角落里，待家丁赶上去察看，业已廖然无踪了。

注：玻璃器的价格，来自王世贞的《凤洲杂编》，原价格单位为贯。这是嘉靖年的价格，然而我查不到17世纪的价格，暂时就用它代替一下，诸位不用深究。如有清楚的，也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