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压力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走在园廊里。

  苏夏原来只是一个社畜罢了，不是心理医生，没有当过老师开导过学生，甚至没有安慰过高考落榜、失恋的好友的经历。一时冲动把丹阳叫了出来，不知道理应怎么开口开导她。明明饭台面上想好了好几个切入点，现在想一下都不合适。

  丹阳走在后面，她一贯低着头。

  她是聪明的孩子，知道提督专门把她叫出来是怎么会。提督绝对不是为了责备她，而是想要开导她吧。不管别人怎么看待提督，一人混蛋、人渣，她始终相信她的提督。

  即便知道这些许东西，不妨碍她道歉：「提督，抱歉。」

  「丹阳作何会要说对不起。」苏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只见丹阳低着头。

  「都是因为我，害得大家吃饭吃不好。」丹阳垂着两手，小声说。

  「丹阳做了何吗？」苏夏问，「丹阳什么也没有做吧。」

  丹阳不说话。

  苏夏目不转睛地看着园廊外高大的玉兰树，池子边茂盛的细叶榕，从树枝垂下无数根须。这真是一人画风格外奇怪的园林，不过意境还在。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还是不清楚说一点何比较好。

  苏夏扶着园廊朱红色的廊柱，身子微微向前倾，蓦然出声道：「很累吧？」

  「嗯？」丹阳不明是以。

  「很累吧。」苏夏说，「作为丹阳号驱逐舰，渔政船，前身却是日系船雪风。当大家说日系船坏话时，没有办法参与进去，因为赤城啊、加贺啊、长门啊、陆奥啊，大家曾经那么照顾雪风。反驳也不行，只因现在是渔政船啊。」

  丹阳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苏夏迟疑了一下，追问道：「丹阳搬回日系的宿舍，丹阳自己的决定的吗？」

  「逸仙姐姐让我搬的。」丹阳说。

  「丹阳不会觉着逸仙是在赶丹阳吧。」苏夏询问。

  丹阳摇头，她清楚逸仙姐姐是为了她着想，而不是讨厌她，劝她搬回去。

  不然也不会，每当中餐厅做了何点心，糕点或者是酥糖，总会打电话让她去拿。每当节日，或者收获了何特别的食材，像是大闸蟹上市，总会打电话叫她过去吃饭。

  苏夏望着池水，蓦然笑起来，问道：「日系内部会不会吐槽渔政？」

  「理应没有吧。」不等丹阳开口，苏夏自顾自说。

  苏夏失笑起来，出声道：「在日系的心目中，渔政根本连对手都算不上吧，打BOSS前的小喽啰，谁会惦记那样的存在。」

  历史上，民国只有那么几艘船，完全没能形成战斗力。

  日本海军的对手只有美国海军，甚至在前期拥有的战斗力更强。只是一个小国无论如何不是大国的对手，大国能够承受数次失败，小国只要一次失败就万劫不复。日美之间，真正意义上的当猫不想跟老鼠玩了以后，老鼠毫无机会。

  「应该还是有吧……就是，」苏夏想了想说，「偶尔会吐槽，你们渔政怎么那么麻烦，我们招你惹你了吗？日系理应不在意渔政，顶多偶尔想起来，有那么些许人啊……不过肯定少不了吐槽美系吧。」

  「嗯。」丹阳应着，她平时住在日系，没少听大家说美系如何又如何。

  「看起来哪里都一样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呢。」苏夏自言自语，「舰娘和曾经那些沉没的战舰，始终有着割不断的联系啊。既然拥有力量，也定要承担那段历史。渔政看不惯日系，日系和美系两看相厌，英、德、法相爱相杀。」

  苏夏继续说：「不要说外面了，即便是同一人镇守府的姐妹，渔政和日系，日系和美系，英、德、法互相之间看不顺眼，那是根植在骨子里面的怨念。」

  「不过，」苏夏说，「尽管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一旦面对外人随即就可以团结起来。一同出击，不会互相拖后腿，而是精诚合作消灭深海。赤城也能够作为旗舰，带着列克星敦、萨拉托加、企业来一场虎！虎！虎！」

  苏夏忍不住想要敲敲他的脑袋，怎么能够在小萝莉面前说那种话，真是脑袋傻掉了。他咳嗽一下，出声道：「提督说是没有国籍，还是有的。丹阳清楚我面对日系是什么感觉吗？」

  苏夏望着池子里一尾大花鲤鱼浮上水面，他很想要找一颗石头给那一尾傻鲤鱼砸一下，东张西望，园廊很干净找不到一颗石子，最后只能选择放弃。他说道：「如此一来，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老实？」

  「不清楚。」丹阳小声说。

  「现在的舰娘，不是曾经的战舰了。现在的舰娘，是守护人类疆土，保卫人们的生命财产安全的舰娘，这就够了。渔政也好，日系也好，美系也好，大家都一样。」苏夏说，「赤城、加贺、翔鹤、瑞鹤、长门、陆奥……太多了，我喜欢大家，不吝啬戒指。」

  苏夏顿了顿，说道：「丹阳清楚吗，我面对大家的时候，仿佛俾斯麦吐槽糊德，糊德吐槽贼猫的时候，我是作何做的……我最喜欢做的事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和俾斯麦吐槽糊德，和胡德吐槽贼猫，是不是超级没有原则，没有节操？」

  苏夏喋喋不休。

  除非是问话，丹阳始终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听苏夏说。

  突然发现苏夏不说话了，她抬起头来。

  苏夏说了许多，感觉完全没有何用处。没有好好的准备，感觉说话乱七八糟的，想一出是一出，这样怎么开导人啊。早知道专门抽一点时间出来，做好准备再说。

  苏夏准备放弃了，他说道：「我还想要开导一下丹阳……不行啊，真的不行啊，做不到。」

  「人家提督到底是作何做到的？」苏夏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我果真不是一个好提督。」

  「就这样吧。最后一招了。」苏夏说，「不行我也没有办法了。」

  丹阳想着，提督准备怎么开导人，何最后一招。

  她发现他朝着她伸出了手，抓着她的胳膊，微微一扯将她扯向她，这时蹲到地面，有力的胳膊将她紧紧地抱住。

  「我清楚，丹阳被夹在渔政和日系之间，生活得真的好累的。」

  「渔政说日系坏话，日系肯定不关心渔政作何样，然而轻蔑、小看渔政，丹阳全然不清楚理应怎么做。」

  「住在中餐厅嘛，阳炎、不知火、黑潮、天津风……姐姐妹妹都在日系。住到日系的宿舍嘛，现在是丹阳了，不是雪风了。」

  「逸仙姐姐是大好人，是丹阳亲切的姐姐。重庆姐姐也是。」

  「赤城姐姐尽管喜欢吃，然而一个好姐姐。加贺姐姐虽然喜欢喝酒，也是一人好姐姐。长门姐姐很帅气。陆奥姐姐的确有点乱七八糟的，一样会做好吃的给大家。还有扶桑姐姐、信浓姐姐……大家都对丹阳那么好的。」

  「可是她们，她们却互相看不对眼。」

  「好难啊，到底怎么办，理应站在那一面比较好。」

  「好烦，就这样好了，何也不去想。」

  「要是是我的话，我被夹在两者之间，那么难做人，我觉着一定会发疯的。丹阳真的很厉害，坚强。」

  「能够的，有什么话想说就对提督说，统统都能够说出来。有什么委屈，统统告诉提督。」

  「不要紧了，都结束了，提督回来了。」

  「喊出来，大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哭一下也能够，不丢脸的。」

  提督的手在抚摸她的头发。

  提督的怀抱真的温暖。

  丹阳本来僵硬的身子，一点点软下去。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她真的好难，压力好大，生活得好累。

  丹阳吸了吸鼻子，死死咬着嘴唇，最后还是控制不住。

  「提督……」丹阳喊。

  「没事、没事。」苏夏说。

  「好累啊。」

  丹阳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