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第二十一章 最漫长的一天

今天对于余生来说异常痛苦难熬。

妈妈柳月君自从范宁出事以来就备受打击，她跟学校请了假，从医院回家之后就一贯闭门不出。

余生担心妈妈的心火闷在胸口会憋出病来，可是安慰的话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么几句。

余生比谁都明白，这种事情，仅仅劝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所要做的就是在妈妈和弟弟从痛苦与愧疚中出了来之前，扛起此物家。

余生做了早饭端给妈妈，两个人简单吃了些，其实谁都没有胃口。

上下左右的邻居房门开了又关，屋外时不时传来嬉笑怒骂和锅碗瓢盆的声音。

清晨万物苏醒，生活的力场渐渐浓郁，整个世界都精神抖擞起来，然而这一切却反过来映衬的余生家里气氛更加凝重。

柳月君随便拨了几口饭便一言不发回到屋里，余生盯着桌子看了一会，脑子里乱成一团，却无处开口宣泄，只能默默起身收拾好碗筷。

正当余生和妈妈打完招呼准备出门去医院时，客厅的电话铃声却拦住他的脚步。

「有礼了？」余生接起话筒，略有迟疑，想不出有谁会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请问是余夜的家属吗？」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女声。

「啊，是。」余生一愣。

「你们留下的手机号码怎么会打不通？」电话里的女人抬高声线。

余生想起那天移动电话卡被自己扔了，妈妈从赶了回来便不再出门，大概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余生正想要开口，对面的女人却显然没心情听余生解释。

「我这里是区第一医院，余夜不见了，你们快点过来。」

余生脑袋里嗡的一声响，跟前竟然有些晕眩，他努力扶在墙上才不至于立刻软倒在地面。

此时此刻，余生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余夜自杀了。

头天最后一次见面时弟弟脸上的神色在余生眼前晃来晃去，他心头的热血瞬间结了一层冰。

电话那边传来滴滴的忙音声，医院那边说完这句话就业已挂断了。

余生放下电话，缓缓靠在墙上，强迫自己稳住心思，收起胡思乱想。

父母离婚多年，父亲业已去世，母亲这几天经历太多事情，几乎病倒，现在家里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他绝不能乱。

余生下定决心，他不敢告诉妈妈刚才医院的来电，只是一人人匆匆忙忙离开家。

医院负责人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余生红着眼冲进来，想要一个交代，对方却是两手一摊，只想推卸责任。

扯了半天皮，余生的脑袋大了不止一圈，他强压着怒火与惊慌，颤抖着质问：「医院楼里楼外都有监控，我弟弟一个大活人作何可能说没就没？」

和余生见面的医院负责人是个聪明绝顶的中年男人，往来的护士都叫他刘主任。

刘主任推推眼镜，有些遗憾的说：「余先生，你弟弟蓦然失踪，医者父母心，身为医生的我们也十分忧心。然而他有手有脚，自己不告而别，这让我们也很为难啊。」

余生被噎了一句，他最近遇事太多，脑子里只剩下一团乱麻，听到这话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过了好长一会才长舒一口气。

余生清楚，和这种老油条争论责任没有任何意义，医院当然不会愿意承担这种责任。

「这样吧刘主任，我不是一定要追究谁的责任，我只想找到我弟弟，让我看看监控记录吧，」余生妥协说，「起码让我清楚我弟弟是作何走了医院的。」

听到余生松口不是追究责任，刘主任松了口气，但是余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面上表情变的有些不自在。

「监控……可能有些问题……」面对余生的合理要求和让步，刘主任却吞吞吐吐。

余生嗯双眸几乎要冒出火来，他再也忍不住了，高着嗓门质问:「刘主任，你这是何意思，值班护士没看见，监控也坏了？那这事你们医院可得说明白了。」

刘主任急的直挠自己稀疏的脑门，他脸色由青变白又变红，听到余生的话只好连声安慰，「不是监控坏了……我说不清楚……唉，你自己看吧。」

监控录像就保存在刘主任电脑里，他显然已经提前预料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刘主任调出影像以后就让在一边，余生贴着屏幕，紧紧盯住电脑上的黑白画面，生怕错过何。

录像开始播放，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此时是凌晨1点多，走廊中空空荡荡，只有值夜班的护士偶尔从画面中走过。

监控录像播放没多久，余夜的病房门突然打开了，余夜徐徐从房中出了，来到走廊。

不清楚是不是只因隔着屏幕的原因，余生盯着弟弟的脸，突然觉得那张面孔有些陌生。

画面之中，余夜双眼发亮，像是夜里的猫，头顶脚下各有两团黑影，随他移动，仿佛他的影子。余夜每一步迈出的极慢，仿佛水里行走，可偏偏前行的速度快的不像话，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迈出一步，脚下落时却踩在更前放。

余生望着余夜行走，心里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彼处有一只无形的手托扶推搡着余夜，余夜每一步脚落地，却像踏在虚无。

余生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出视频古怪之处，直到余夜走到监控下方，画面微晃，屏幕越来越暗，转眼一片漆黑，只剩下右下角的时间还在变动。

余生愣了愣，「刘主任，这是……监控坏了？」

刘主任有些无奈，「余先生，你看这时间还在，说明监控是好的，这理应是镜头被何东西截住了，你再看。」

说话的时间，镜头逐渐恢复，余生又看到病房走廊，只是余夜不见了。

刘主任一言不发，探过身，又调出三幅画面，填满整个屏幕。

余生一个一人看过去，画面的时间几乎相连，是余夜在医院不同区域的监控影像，从病房外的走廊，到楼梯，大厅，楼外。

况且除了时不时变黑的监控画面，余生还注意到一人更奇怪的地方。他发现余夜一路走下来，其实经过多个医院的值班人员，然而即使他们擦肩而过，也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就好像这个人并不存在一般。

在所有视频里，每当余夜经过镜头，画面就会在短时间内变得漆黑一片，随后恢复正常。

余生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这……这算何……」

「就是这样，」刘主任说，「整件事实在太古怪，我们也无能为力。」

余生呆呆盯着屏幕，他沉默不一会，忽然抬头，咬牙从嘴缝里挤出一句：「报警。」

刘主任眉头一跳，这种结果可不是他想要的，然而事情发展到此物地步，仿佛除了报警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刘主任一时半会想不出劝说的话，只能沉默。

就在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一人护士推门而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主任，」护士的声线有些急促，显然是匆匆忙忙刚跑过来了，「有人找你……」

护士话音未落，人就被推到一旁，两个面色凝重的警察从门外迈入来。

两个警察看看刘主任的白大褂，拿出证件晃了晃，「警察，刘主任是吧，我们需要你的协助。」

刘主任两条腿随即成了面团，冷汗几乎迷了眼，他心里反复嘀咕：完了完了，收红包拿回扣倒假药送礼行贿的事被人告发了。

「警官……」刘主任勉强咧出一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我们需要调取昨晚上的监控视频，我们阎局长给你们院长打过电话，他人在皇都出差回不来，说这一块都归你负责。」

「是是是，」刘主任忙不迭的点头，一股死里逃生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可是我们这个地方每层都有监控，你们是要哪一层？」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你们医院这几天有个叫余夜的病人，他住在哪一层？」

余生猛的抬头看去，他一忍再忍，泪水还是模糊了双眼。

刘主任也猛的打个哆嗦，他颤颤巍巍的指着屏幕，「这上面就是。」

竟然惊动了警察，难道业已有人发现余夜的尸体……

一人警察面无表情的推开余生，把监控画面又看了一遍，许久没有说话。

余生再也受不了了，「警察同志，我是余夜的哥哥……我弟弟他……」

两个警察咦了一声，同时盯住余生看了片刻。

其中看起来年纪更大一点的警察缓缓点头，说：「余夜涉嫌杀人，业已被我局正式逮捕，既然你是他家属，那就先跟我们走一趟吧，请配合我们调查。」

接下来的时间里，余生被带到某个警所的一间办公室，在一人警察的指挥下填了一张又一张表格。随后有人轮流询问他些许不同的问题，他也不清楚自己回答了些何。

警方显然也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回答，日中有人送饭过来，余生随便吃了些，食之无味。

随后他就仿佛彻底被遗忘了，办公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余生自己，整个下午都没有人再来问过他什么。

余生低头坐在彼处，不言不语，就这样浑浑噩噩度过了漫长的一天。直到日落时分时分，终究有人又一次走进来，是一张陌生面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余生是吧，我是第五区警察局长，我姓阎，」那人胖的几乎成了一人圆球，他一边擦着汗，一面说，「你弟弟余夜涉嫌杀人被我们依法逮捕，证据确凿，死者名叫李启壹，我想你也应该认识。我不幸的通知你，不久之前，警局发生爆炸，你弟弟死在爆炸中，尸体业已火化，此物案子已经结案。你业已可以走了，记得过两天过来认领骨灰。」

一声惊响，余生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