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远远跟在黑暗之王身后方,黑暗之王的迅捷极快,很多时候铁匠甚至以为自己业已失去对方的踪迹,然而最终还是一路跟了下来。
舞焰并不是慌不择路的逃命,他目标很明确,趁着玄凌拖住黑暗之王,他需要将信息传递回近神军中,不然不仅玄凌白白牺牲,下一次针对黑暗之王的围剿也会只因预判对方实力而造成更严重的损失。
现在的黑暗之王,已经无法依靠通常亦神者凭借数量优势取胜了,近神军想要真正解决他,只能请光明之子暂离皇都,亲自出手。
舞焰还不清楚黑暗之王就跟在自己身后方数里的地方,也不清楚铁匠也跟随黑暗之王而来。自然,他与铁匠都不清楚的是,他们在某个过去,在某个业已消失的时间线中,已经死过一次了,而现在似乎一切依然未变,要是按照现在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舞焰很快就会被黑暗之王杀死,接下来便是跟在最后的铁匠。
只不过,没有一条时间线会是完全相同的,变化就在这时悄悄出现了。
余夜已经腻烦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其实从随时可以抓住的舞焰,甚至能够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直接阻止礼先生和舞焰的逃离。
数月以来,余夜的力气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变得更加强大,仿佛被封印的巨龙终究缓缓苏醒,打破身上的束缚,扶摇直上九天,睥睨天下,再无敌手。
然而余夜已经不是那个绝望到无力的年轻人了。
现在的余夜是此物世界的至强者之一,只要他愿意,给他一定的时间,他甚至可能颠覆整个帝国,改变人类的认知。
所以,在逃亡伊始还九死一生的余夜如今业已有能力更有自信将敌人全然掌握在掌心之中,所以他故意放走舞焰,就是想顺藤摸瓜,钓到更大的鱼。
然而此时此刻,一贯放任舞焰的余夜突然心头一跳,全身的力量猛的不受掌控一般跃动而起,仿佛前方有什么洪水猛兽,像是遇到宿敌。
余夜一抬手,体内的力气喷涌而出,直冲舞焰头顶,连接云端。
那是紧张和兴奋混杂在一起的情绪,余夜自从获得亦神者的力气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变化。他心中一阵烦恶,虽然不知道力量怎么会如此跃动不安,然而下意识里就想随即控制住前方的舞焰,结束对他有意为之的追逐。
天际中大片的云彩逐渐扭曲,然后仿佛被墨痕染黑一般开始变了颜色,随着黑色加深,云彩也开始从虚无缥缈变得越来越真实,黑色的云变幻着向下沉去,最终,一只黑暗巨手冲出云层,破开缭绕的云雾,直直抓向还不知大难临头的舞焰。
舞焰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接近极限了,与黑暗之王的一战尽管没有持续太久,然而那种从头到尾都被碾压在尘埃之中的绝大压力令他不得不从头到尾都要把自己的力气爆发到极致。
这种感觉就像跑步冲刺,不多时就会将耐力透支。
直到遮天蔽日般的黑暗巨手业已来到头顶,舞焰才终究意识到绝境的降临。
一旦被这只巨手抓住,舞焰不认为自己爆发的火焰能够冲破。何火焰黑暗,这些东西无非是亦神者力气的具象化,以此时黑暗之王和舞焰的力量对比,别说黑暗之王的力量幻化为黑暗,即使他的力量凝聚一张a4纸,那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刀枪不破水火不侵的纸。
在最后一刻,舞焰紧紧盯住那占满他视线的黑色,脑海中并没有浮现出任何关于即将结束的一生的回忆,只有瞬间的空白。
就在这时,舞焰的眼角闪过一丝金色,仿佛破开乌云的阳光。
舞焰没有看清变化,然而更远处的铁匠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黑暗之王的力量果真恐怖惊人,被他力气沾染的云层连绵数公里,遮蔽了太阳,随时会降下暴雨一般。
黑暗巨手破云而出,向着火焰光点而去,铁匠虽然看不清楚,然而他清楚,那光点就是舞焰。
「舞焰逃不掉了。」铁匠身在半空,追赶的速度却不由自主开始放缓。
铁匠恍然大悟,黑暗之王能轻松杀掉玄凌,舞焰自然也没有生存下来的理由,这意味着,黑暗之王以一人之力,就能够对抗近神军或者游荡者。
黑暗之王定要被争取。
就在铁匠感慨的时候,巨手落下,光明大作。
起先是一束光,那光是纯金色的,仿佛暴雨初歇穿透乌云的第一缕阳光,黑暗巨手虽然强大,却依然被这道光穿透。
紧接着,铁匠感受到一股力气,那力气从巨手中心而发,向四周扩散,气势磅礴,光明正大,如同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将一切鬼魅魍魉逼退。
不仅如此,这力量还令人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愧疚负罪感,仿佛自己是某个偷偷进入主人家的小偷,此时灯光一亮便无处遁形。
「这是……」铁匠生生止住自己前进的势头,他在半空中遥望远方的变化,感受着那力气一波又一波向外荡去,气吞山河,仿佛要清退世间一切罪恶。
铁匠对这力气并不熟悉,他今生只遇到过一次。
但就是那一次,令当初比现在强大不止一倍的游荡者被摧枯拉朽般破了个干干净净;那一次,令铁匠躲进普通人之中数年,不敢露面;那一次,是帝国最强亦神者,光明之子光昀从未有过的出现在世间。
一束光明破开黑暗巨手之后,即将合拢的巨手之中仿佛太阳在人间亮起,无数道金色光芒冲破黑暗巨手,没有任何声音发出,这极静之中却更显擎天撼地,仿佛天地在这一刻都为止窒息。
光明大作,黑暗巨手如同幻影泡沫,立刻被这金光消融干净。光芒却没有停止,它们继续冲上天空,遮天蔽日的黑云被一扫而光,天际再无云彩,露出湛蓝的穹顶,令人电光火石间心旷神怡。
「是他……没错……一定是他……作何会,他作何会离开帝都,来到这种地方……」尽管晴空万里,在这神清气爽的秋日里,铁匠脸上的表情却比看到黑暗之王的可怖力气时还要惊恐,他不敢再向前踏出半步,只因前面是一切亦神者的终点。
帝国最强亦神者,近神军必胜的保证,光明之子光昀终究踏出他镇守十年的帝都,来到黑暗之王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