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怪物 第十八章 世界上第一位亦神者

就在铁匠他们这边此刻正为作何杀死方枕戈而苦恼时，由四郎和他的队伍已经追寻方枕戈闹出的乱子，来到了游荡者们前脚刚刚走了的地方。

方枕戈曾经躲藏的小屋前那片空地面，几具尸体姿态各异地倒在血泊中，大量的苍蝇被伤口散发的血腥气吸引，兜兜转转，一会在尸体上爬来爬去，一会「嗡」的一声被惊起。

无数体型硕大的老鼠在阴影里发出吱吱的声线，兴奋不已，尸体的出现意味着近期内他们将会拥有充足的食物。然而鼠群并没有随即上前，因为这个地方的第一批食客还没有开始用餐。

贫民区里的流浪狗嗅觉向来灵敏，它们业已开始向这边聚集。流浪狗们相互吠叫着，发出或低沉或高亢的警告声和呼喊声，它们业已随时准备好享受死者的那体温尚存的尸体。

贫民窟的居民对死亡早已经见怪不怪，这个地方是帝国最底层的世界之一，人们早就已经失去最基本的生存条件，贫民窟里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惨剧。狗吃人，人吃狗，在某种意义上都只是生活常态。

但即使如此，依然没人愿意靠近死亡，更不要说刚刚发生的可怕而怪异的事件业已落入许多人眼中耳中。人们远远驻足，静静围观，直到大队陌生人到来，也没有改变。

由四郎注意到第一具尸体后就停住脚步脚步，他没有再向前走，后面的近神军自然停下，等待长官指示。

几具尸体自然不会引起由四郎的任何兴趣，更不会阻拦他前行的脚步，然而为什么一直努力隐藏行踪的方枕戈会突然爆发，这却是由四郎想要知道的。

他在一具尸体旁蹲下身，静静观察，随后抬头转头看向那条被生生闯出的通道。

面前这一切业已不仅仅是留下痕迹那么简单了，这根本就是一场屠杀，一次示威，一声宣战。

「事情要闹大啊，」由四郎喃喃自语，「你到底想做何呢，方枕戈……」

「长官……」 后面有人靠近由四郎，「这些尸体的状态跟前天那几具不太一样……」

「的确如此，」由四郎说，「更惨烈的死状说明方枕戈的力气更强也更加狂暴了。」

「然而长官，他这是控制不住力气，还是没有控制……」

「不知道，现在还看不出来。」由四郎摇头，霍然起身身。

「那……长官……」由四郎的属下环顾四周，不远处影影绰绰，有人远远望着与贫民区格格不入的近神军，「这些人作何办？他们都是目击者……」

由四郎瞥了好几个围观者一眼，不屑一顾，「不用在意他们，浪费时间。要是有必要，最后一并清理了就是。」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近神军众人，径直转头看向队伍最后。

近神军们纷纷避开长官的目光，让到一旁，留下最后一人。

要是余生在这个地方，他一定能够认出这人，那是无尽。

无尽的分身一直以近神军的身份跟随在由四郎的队里，这是近神军的一贯做法，能够让近神军各个分部分队能以最快的迅捷交流情报，相互配合。

「我需要支援，」由四郎对无尽说，「找一下金手和傀儡师的位置，要是能够，这里需要他们支援。」

无尽点点头，双眼光影流转，片刻之后恢复正常，他和其他位置的分身进行了信息共享。

「我距离傀儡师和金手最近的分身已经在通知的路上了，我们运气很好，他们两个现在在二区和七区之间的基地里，如果即刻出发，大概三小时以后能够到达这个地方。」

「很好。」由四郎点头。

「那么这段时间里，您想作何做？ 」无尽询问。

由四郎沉默一会，指点出身后方属下，「你们三个，跟我走。剩下的人，跟在方枕戈后面，随时掌握他的踪迹。飞狼，我不在的时候，你带队，安排大家分批休息，尽量不要与方枕戈发生正面冲突。只不过在关键时刻，我允许你们调用本地警力，确保事件影响范围不至于无法收拾。」

被称为「飞狼」的近神军人致军礼。

「您要去哪里？」无尽又一次询问，他想清楚由四郎需不需要自己跟随。

由四郎思考片刻，「你出一人分身跟随我，记录下一切。」

无尽接到命令，他的身体开始产生某种莫名的震动，周身轮廓化为一片虚影。这片虚影来回晃动，不多时就分出两个叠加在一起的身影。

两个虚幻的身影这时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呐喊，震动却在此时徐徐减弱，最后停下。

此时，那两道虚影业已彻底分开，凝虚为实，两个无尽站在众人面前，从衣服到发型身上甚至于两张面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一人无尽出了来，站到由四郎身旁，另一个则留在灰狼身旁。

由四郎看看无尽的新分身，又瞧瞧刚才点出的三个属下。

「走吧，」他说，「我们要去拜访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位亦神者。」

世界上第一位亦神者是谁，近神军中有的人清楚，有人却一头雾水。

但是由四郎不是特别在意部属的想法，况且近神军向来令行禁止，这只部队充满了太多的与众不同和帝国机密，大家早就习惯不疑不问，少说多做。

由四郎打了一个电话，从最近的警局里借调一辆吉普，把三个属下赶到后排，无尽坐在副驾驶，他亲自开车。

由四郎一路沉默，其他人只因长官的寂静自然也不敢随意交谈。车里的无尽自持亦神者的身份，除了由四郎之外不屑与其他人多话。

再开出一段时间，原本的公路开始被黄沙遮掩，业已很难分辨出沙地与路了，他们只能靠着车灯照亮前面的十几米范围。

于是就这样，一行人坐在车里，静静的看着黑漆漆的窗外，随着车子越开越远，越来越偏，他们逐渐驶离第七区城区。

出了主城区没多远就是一望无际的荒漠，第七区仿佛一座独立于荒漠之外的绿洲，城内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可是这像是难不倒由四郎，他就像每天下班回家一样熟门熟路，用最大的迅捷一路驰骋，毫不犹豫和停留，在身后掀起一阵飞沙。

车子开过一人多小时，偌大的第七区主城早已经消失在地平线里，周围偶有业已被风沙磨损的破旧不堪的小镇，人烟稀少，然而绿色却比来的路上更多。

由四郎的车犹如远洋里的孤舟般在沙海中前行，他就像大海中最有经验的舵手，几乎不需思考，就能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后座的三个部下坐在车里，伴随着颠簸，每个人都昏昏欲睡。他们追随由四郎，几乎两天一夜没有合眼。尽管没有人敢嘴上叫苦，但即使再强大的身体和精神，这时候困意上来也没有办法忍住。

无尽从后视镜上注意到这一幕，忍不住冷哼一声，他成为亦神者太久，身体被异能淬炼，体力耐力乃至精神力气早就已经超过绝大多数普通人。现在的他虽然稍稍感到疲乏，却依然能够轻松坚持。这些士兵的毅力业已远超普通人，但他还是会忍不住从心里产生一种轻视之情。

由四郎却难得开口，他低声替自己的人解释：「这两天对他们来说的确过于辛苦，休息一下也无可厚非。」

对于罗将军的左膀右臂，军神在近神军中的传话人，无尽还是愿意给予足够尊重的。更何况眼前此物人虽然不是亦神者，却依然可以凭借自身武力在跟大多数亦神者的对决中短时间不落下风，仅仅凭借这一点就足能够让无尽高看一眼。

「但是，由将军你不也跟他们一样奔波到现在，军人哪里可以像他们这样懈怠，何况是罗将军亲手组建的近神军。」无尽不赞成由四郎的话，但还是尽量保持客气。

「军人也是人，何况我跟他们不一样，毕竟我是武道之人。」由四郎摇头，看了三个部下一眼，「就让他们睡一会吧。」

无尽点点头，没有多说，直属长官都没有苛责，他自然要识趣。

车子又开过半小时，低矮的荒漠植被越来越多，甚至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一条蜿蜒小河，荒漠中难得一见的水面上映射着月光，波光粼粼。

顺着小河一路下去，不出十几分钟，远远可以看到一座小丘，上面孤零零的竖着一座小楼，一层有灯光未熄，那是数公里内唯一强过月亮的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四郎把车停在小丘坡下，叫醒三个越睡越香的部下。

三个人从沉沉睡眠的鼾声中醒来，手忙脚乱的下车立定，等待长官的训斥。

由四郎下车后却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抬头望着坡顶的小楼，停住脚步脚步，「就是这个地方了，混乱之龙盘踞的地方。」

小楼高有三层，月光下的阴影形状怪异，窗户的灯光如同一只巨大的独眼，正俯视身前。在一行人看来，那小楼像是一只伏地怪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年纪最大的部下熟悉由四郎，他清楚此物帝国最年少的将军既然没有训斥，便是没有因为他们睡着这种事而生气。他原本只是好奇的顺着由四郎的目光看向小楼，听到「混乱之龙」四个字却忍不住倒退两步。

「混乱之龙？」他的脸在一瞬间变绿转白，最后成了死灰色，「那个恶魔？」

另外两个比由四郎还要年少的近神军却面面相觑，没有明白前辈作何会会突然这么惶恐。

「被吓破胆子了？」由四郎没有说何，无尽却斜了一眼，对近神军人有这种懦弱表现而不满。

年长士兵不想被人当着长官的面嘲讽，他张了张嘴试图为自己争辩几句，但瞥了一眼由四郎的侧脸，又怕多说多错。这一犹豫，却像是更加坐实了吓破胆这三个字。

「你们的确应该害怕，」由四郎却没有在意部下的表现，只因他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人，「即使过去三十年，混乱之龙依旧是帝国所忌惮的头号人物。」

「长官……」两个年轻士兵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发问，「混乱之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