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鬼饮食

我叫唐小饭，性别女。

我爸唐四海在槐花街夜市开了一人「老唐鸡杂面」。每天晚上八点钟开始营业，一贯经营到凌晨两点钟。

我妈嫌我爸是铁路工人，挣不了几个财物又聚少离多的，在我念小学的时候就跟另外的男人跑了。我爸痛定思痛，说一定要活出个人样出来再重新组合家庭。

刚开业那几年，他的生意一贯不好。除去房租水电，剩下的财物连维持我们父女的日常开支都不够。

望着我爸焦头烂额的样子，我说爸要不然我不念书了，跟他一起经营面店，我爸听了一人大耳瓜子劈头盖脸就给我打过来了：

「好好上学，少给我添乱！」

我家的面店是一人三十来平米的小铺子，这铺子租下来的时候，有足有五米的层高，我爸将它一分为二，上面的两米弄成了我们住的地方。

楼上两个卧房，每一人都有十几平米，我们两人住是绰绰有余。家里的房子是个筒子楼，为了省点儿财物我爸把它租出去贴补家用了。

于是，这面店除了用来经营生意，还成了我们父女两个生活的地方。

我爸也算心灵手巧，他在店大门处砌起了一人煮面的炉子，就算是开放式厨房了。食客们也能注意到食物是怎么制作出来了，以表示干净卫生。厨房后面的店里，摆着五六张桌子，最里面，又被我爸隔出来了两个小间，每间大概有两三个平米左右。

一间是卫生间，另一间摆着好几个半米高的坛子，里面装着红油豆瓣酱跟泡菜之类的，都是店里必需的调料。

营业的时候，炉子靠近街沿的地方，摆着好几个很老式的大红塑料盆子，里面分别放着鲜火的小龙虾、田螺等水产。

店里主营的是鸡杂面，油焖龙虾和香辣田螺等也是招牌菜品。

夜里八点营业到凌晨两点，这个时间点不属于一日三餐，所以我们家的面店，其实就是个「冷淡杯」，用当地人的话来说，就是「鬼饮食」。

「鬼饮食」，并不是做给鬼吃的。

这年头人手里都有几个财物了，夜生活自然也比之前丰富多彩。酒吧茶楼什么的，开得到处都是，槐花街夜市就是这么一人娱乐场所聚集点。

餐饮行业投入少，当天见利，是下海经商的首选。

因此，当时的「鬼饮食」在槐花街夜市上，排排而立开了足足有二十几家。我爸唐四海的鸡杂面店，就是那林立的夜市餐饮中，最不起眼的一间。

刚开始经营生意一点儿甚是冷淡，每天晚上，我爸都会木然地坐在小店里，望着周围的小吃店门庭若市，自己的小店门可罗雀。

他想了个招，既然时间拼不过别人，那干脆就用「时间换空间」。

忙了累了有收获，再辛苦也值得。怕就怕的是，白忙一场，什么也捞不着，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别的商家夜晚八点营业，他就七点开门，别的店铺营业到凌晨两点，他推迟一人小时甚至更晚才休息，直到周遭的茶楼娱乐场所都打烊。

就这样，生意也是勉勉强强的。

可是突然有一天，也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一夜之间，我家的生意蓦然就火起来了。

那场面可谓是，人满为患。

总之，之前一天最多能卖十斤干面条，现在是一天五十斤也是提前收摊。每天夜晚，五六张桌子坐满了食客，我爸又买了好几张折叠小桌，客人多了就摆在门口将就着吃。

周遭原本那些生意比我们家都好的小吃店，生意逐渐冷清了。后来关门的关门，歇业的歇业，时间长了，槐花街夜市的「鬼饮食」就剩下我们「老唐鸡杂面」一家。

生意变好了，我爸忙得不亦乐乎。

食客多了，店铺就显得小了。有人建议我爸去重新找个宽敞的铺面扩大经营，或者干脆做成连锁经营什么。

他摆摆手说没那么大的理想，能有这样的收入已经不错，等我大学毕业能挣财物了，他就金盆洗手，退休养老了。

我大学倒是毕业了，只是没想到，初入社会的我会这么不济。到头来，还是只能守着这面店，说好听点儿是女承父业，其实嘛，就是啃老。

我爸倒无所谓，只是不由得想到这些，我还是挺内疚的。

夏天正是吃小龙虾的季节，红色的塑料大盆里，那些深红色的小东西在里面爬来爬去的。蹲在台阶上，我一个个收拾着它们。

我已经甚是熟料了，去头，抽掉虾线，清水加盐巴洗上五六遍，一气呵成，在食客的眼皮子底下进行，他们也看得放心。

一份小龙虾十八个，价格是七十块财物，不算便宜，我们家用的都是一两往上的大号小龙虾，进货价很高，因此是绝对的物有所值。

那一边，我爸在炒龙虾的调料，各种香料，红油豆瓣酱，香味扑鼻间，那小半锅东西实在是很热闹。

打理好的十八只小龙虾下锅，锅里就更沸腾了。尽管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但夏天炙热的气流却还是没有全然散去，我爸站在炉灶边炒得满头大汗。

我爸看了一眼业已空了的调料盆：「小饭，去后面隔间给我捞点儿泡姜来。」

我答应着，转身就进了那小隔间。

拉开了灯绳，七八个大坛子将这小隔间塞得满满当当。装泡姜的摊子就在最外面那一人，取出一块泡姜，扣上坛盖子我正要离开，刚一回身，我听到一个奇怪的声线。

那是坛子瓷片相撞的声音，回头，那好几个摊子纹丝不动。

一开始我以为是老鼠在乱动，餐饮铺子出现个把老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过这间屋子可不能有老鼠，，泡菜豆瓣酱可是那鸡杂哨子、小龙虾、藿香鲫鱼何的重要调料。要是万一被老鼠碰破了一个坛子，那可就麻烦了。

我干脆趴在地面，借着那微弱的灯光，仔细望着那坛子之间的缝隙。

奇怪的是，那一声响动之后，小隔间里变得出奇地平静，我又观察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发现有何东西。

兴许，刚才只是听错了。

开面店天天晚上熬夜，耳朵出问题产生幻听也说不定。

走到大门处，手才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后面又是「哐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