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一看,是一个男人四肢大张地倒在地面,不省人事。周遭围了一圈人,交头接耳地,网管上前看了一眼后,打了120急救。
旁边就是他的电脑桌,那面一个有好几个吃过的外卖盒子。电子设备屏幕里是一人游戏,彼处面的小人一晃一晃地跳动得正欢。
旁边有人出声道:「估计是玩儿了太长时间电脑,体力不支休克了。」
我看见外卖盒子贴着的条子上写着—京酱肉丝盖饭。旁边是一个喝空了的外卖奶茶,那是一人大杯的蜂蜜柚子茶,上面的备注是:多糖多奶。
我顿时就恍然大悟了,他这不是休克,而是虚脱了。
想起刚才进来的时候,那柜台里的网管正在吃石榴,便我快步走上前去,问网管吃剩的那些石榴皮扔在彼处。
网管问我要干何,我说要救人。
他看起来不太相信我,却也指着垃圾桶说扔里面了。我在垃圾桶里翻了几下,果真找出了几块石榴皮。
推开众人我把石榴皮塞进了胖小伙嘴里,过了大概有两分钟,小伙子醒了过来。
「他吃错东西了,京酱肉丝里有大量的葱丝,他刚才喝了多加蜂蜜的柚子茶,蜂蜜和大葱一起吃了,不拉脱水才怪呢。」说着,我轻拍他的脸:「这一夜晚得,你拉了几十回了吧?」
小伙点点头,见他情况稳定了,我说:「你暂时不会再拉了,我给你吃了石榴皮,这东西能帮你止泻。」
说完,我正要离开,身后方突然有人叫住了我。回头,我看见了一人熟人。
那是梁园,我的曾经筒子楼住过的邻居。
在我的印象里,他家里条件挺好的,他父母很早就下海做生意,家里各种电器一应俱全。没过多久,就买了大房子搬家了。
后来我还听说,他去了贵族学校,一年光学费都好几万年。
那时候,我爸的工资一人月才几百块钱,我感觉他小小年纪就达到了人生巅峰,以后肯定是出国留学,人生未来一片辉煌。
是以此时此刻,当梁园此刻衣着寒酸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些不敢相信。
交谈中,我得知他高中毕业就没念书了,问其原因,说是父亲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人跑到不清楚什么地方去了,他妈也把他扔给了外婆,去了沿海傍大款,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面。
看他现在的样子,还没我过得好,不由得感叹啊,人生的起大落,真是半点不由人。
后来梁园跟认识的一人朋友合伙贷款开了此物网吧。可后来才发现这生意也不好做,网吧赚的钱连贷款利息都不够付,他跟那朋友合计这把它转让出去,拿了财物还了贷款就一拍两散。
听他说完这话,天也差不多亮了。
我说要回面店了,他跟了上来:「我也去见见唐叔叔,这么多年没见过他了,不去拜访一下,也太没礼貌了。」
看着他一脸的真诚,我也不好拒绝,平心而论,以前是邻居的视乎,梁园也对我挺好,还经常偷他老爸的钱带我出去吃凉粉儿。
这情分,也算是两小无猜了。
于是我带着梁园回到店里,可才刚拉开卷帘门,我一下子就呆住了,所见的是我爸唐四海正直挺挺地躺在上,一动也不动……
在医院忙活了一整天,各种检查、抽血、CT做下来。我忙得大气都喘不上一口,我爸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还是一动不动。
我心如刀绞。
他的身上接着各种仪器,病床旁边的屏幕里,一下下跳动着的数据,表示他现在的体征一切正常。
我问医生我爸到底作何了,医生说从目前检查的数据来看,我爸初步判定理应是脑死亡了。听到这个结果,我觉得自己脑袋嗡地一声就炸开了。
坐在椅子上,我一脸生无可恋。
梁园坐在我旁边安慰我:「唐小饭,唐叔叔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儿的。说不定睡一觉明儿就醒了。」
这安慰平淡无奇,在我听来也就是个客套话。
尽管如此,我还是微微颔首,但愿如他所说吧。
回到面店,梁园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说:「你回去吧,你那网吧也够忙的……」我这话明显就是在送客,他那网客人少得可怜,有何好忙的。
我只是不想麻烦他。
单亲家庭长大,让我天生敏感,我做人很自觉,从来不愿意去打扰别人。自己的问题,就算是天大的事儿,我也要一个人扛起来。
梁园摆摆手:「我不忙,你爸人在医院,你现在六神无主,我还是帮帮你吧。」
见他还在坚持,我也就微微颔首。
卷帘门只拉开了一半,我坐在小店中间,望着屋子里的冷锅冷灶,我开始仔细回想头天晚上的经历。
在这个关键时刻,我确实需要有人帮忙,梁园跟我从小就认识,他能留下来帮帮我,确实是挺好的。
那个女人来了之后,我爸就让我离开了。
当时我依稀记得那女人还说,她等了很长时间了,我没功夫琢磨她那句话的意思,现在想来,我爸跟那个女人之前肯定是认识的。
我爸最后清醒的状态,就是跟那女人在一起的。
那么,很有可能,我爸出事儿,跟那女人有关系。但问题是,那女人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得样子,作何可能把我爸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弄成那副样子。
况且,我爸出事儿之后,那女人就不见了,她去了哪里谁也不清楚,她是谁我更不清楚。
梁园站在店铺中间,环顾我家面店:「唐小饭,你家这面店位子有点儿偏了,也太小了,要是能换个地方经营,那生意应该……」
脑子有点儿乱,我霍然起身来:「我去上个厕所。你先忙。」
抽水马桶哗哗响着,我对着镜子搓了把脸。
想着躺在医院的我爸,接下来该作何办,我真的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起身我看家镜子里的那张脸,很憔悴。深吸一口气,我正要离开,回身那一瞬间,我眼角的余光像是注意到了何。
微微愣了一下。
便,我又一次看向了镜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