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了一晚后,在注意到那尊石像依旧立在院落里的时候,刘奎一度以为昨晚的发生的一起,只是一场梦。
可当他在洗漱时候,才发现自己头发的那片艾叶。
他一下子明白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艾草叶虽然有些干枯了,但它的香味依旧浓郁,刘奎的整个身体却像是陷入了冰窟。
一楼,做饭的阿姨准备好了早餐。
坐在一楼的餐桌前,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稀饭,刘奎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老余一家和工友们吃得津津有味。
吃饭之前,老余去鸡舍里查看了一下,跟他预料的一样,笼子里的那些生了病的鸡,业已统统恢复了正常。
就在刚才,工友们业已将它们统统赶出了鸡舍,现在它们正在户外晒太阳,喝着山泉水,吃着地面的虫子。
一切,都是那么欣欣向荣。
喝完稀饭,望着一口稀饭也不吃的刘奎,老余问他:「作何了?」
刘奎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木讷。
老余对他说要是不舒服就上去休息一下,反正鸡瘟业已控制住了,调整一下,过几天养鸡场会再进些鸡崽子,到时候会有得忙。
刘奎确实是没有何精力工作了,便匆匆吃了两口稀饭就上楼了。
离开之前,他又一次看了一眼院落里的石像。
那尊石像身形挺拔,从后面看,就像是一位年纪六十却依旧是气度不凡的长者……
在那天之后,养鸡场的运行终于恢复了正常。
人人都坚信那尊石像的保佑。
老余,请来的是鸡神。
他们说,只要有了这鸡神镇场子,这养鸡场一定会一帆风顺。
说来也是,从那之后,老余的养鸡场就再没有爆发过鸡瘟,每一只鸡崽子都健康成长的,生意又恢复到之前那样。
只是刘奎,每次一注意到那尊石像,就会想起那晚发生的事儿。
这尊鸡神,的确是让他心有余悸。
有时候夜晚躺在床上睡不着,他会起床来到走廊上,低头望着一楼院落里的那尊石像。
说来也怪,自从鸡瘟得到控制之后,刘奎再没注意到那尊石像动过。
他没有把这件事儿告诉过任何人,因为他深知,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相信自己说的。
而老余对这尊石像还是非常恭敬。
每天一早,老余第一件事儿,就是对那尊石像焚香烧纸,嘴里念念有词,之后三叩九拜……
听刘奎讲完上面的话,我看见外面的雨比刚才小了点儿。
那棵被吹断的桃树,横倒在地上看着有些凄惨。
刘奎的目光从那棵断裂的桃树上移开后,他对我道:「夏天就是这样的,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静下心来等一等,一切都会过去。」
刘奎这句话,说得很淡然。
我却感觉,他在说的时候,像是是有所寓意。
我问他:「石像能动这事儿,你怎么会不告诉老余呢?」
刘奎苦笑:「这事儿说给你听,你能相信?」
「那么,除了你看到石像能动,这养鸡场,还有被人注意到过吗?」
「老余是什么情况,我不敢说,其他的人,特别是那几个工人,我能肯定,他们绝对没有见到那石像动过!」
「你就这么肯定?」
「自然,要是他们看到了,依他们好几个人的尿性,这事儿早闹开了。」
刘奎说得很肯定,看来他很了解自己的同事。
我想了想,又问:「刘奎哥,那石像是老余带赶了回来的,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刘奎顿了一下:「那我就不清楚了。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打工的,老板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其余的,作何好多问。」
我微微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玻璃窗边。
推开窗口,外面的雨飘了些许进来,打在我的脸上略微有些清新的舒适感。
深吸一口气,我闻到一股桃花的香味。
甜甜的,夹着雨水吸入鼻腔,给我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此物季节,一般的桃花早就已经凋谢了,但那桃林中,却还是透着这么一股花香味,理应是刚刚才过了花期不久。
我问刘奎:「这,是映霜红吧?」
他似乎不太恍然大悟我的意思:「何……」
我笑了一下:「映霜红,桃树的一种。」
「我也不太懂。」刘奎摇摇头:「鸡舍后面的这片桃林,几年前是被一人农家乐承包了,后来农家乐没做了,就把桃林给剩下来了。」
我哦了一声:「那现在,这桃林谁在管?」
「早就没人管了。」说着,他的移动电话响了,看见来电后,他对我道:「唐小饭,你先坐一坐,我出去接个电话。」
刘奎走了后,这间茶室就剩我一个人在。
站在窗边,我看着那成片的桃林,它们的桠枝在风雨中飘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要是不是刚才我亲眼看见那石像动了,我也不会相信刘奎那番话。
石像是死的,是用水泥浇筑的。
怎么可能会动!?
那石像来到这个地方之后,鸡瘟就消失了,所有的人都深信两者之间有必然的联系,从时间上来看,这一点像是无可厚非。
只是我不太恍然大悟,它既然是鸡神,但它那天夜晚,作何会会找上刘奎?
我的脑子又乱了……
茶室的装修是中式风格,看起来挺典雅。
这样的茶室,理应是在耸立在山清水秀之间的高级会所里。
可它却出现在了,山野荒郊的一个养鸡场里。
这仿佛有些不合时宜。
上次来吃「坨子肉」的时候,我也逛过老余的鸡舍,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到有这么一间茶室。
要是我没有记错,这里理应是后来才建好的。
果然是经济基础,打定主意上层建筑。
看来老余这个杀鸡出生的大粗人,挣了大财物,品味也是蹭蹭往上升啊。
茶室的装修在细节上,是看得出来的细致。
摸着那些家具上,我看见每一块木材的纹路走向,都是有讲究的,想必花了不少钱。
就在这时,窗外又是一人惊雷!
这声音,比刚才的任何一声都要响,我打了个哆嗦。
玻璃窗上,清醒映照出我的人影。可可怕的是,在我人影的身旁,竟然站着的正是那穿着西装的石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鸡头人身,带着一副眼镜,此刻它正透过反射的玻璃,定定地注视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