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伤痕

姜姝焦急地哀声说：「我真不行……」

挣扎间无意中攥住他的手腕，入手却是一种粘腻流体、皮肉撕翻的触感。

她愣了一瞬，触电一样松手，注意到那条手臂上的狰狞鞭伤，张嘴呆呆望着他。

周常念探出两根手指缓慢抚摸她的嘴唇，笑意平静发冷。

姜姝觉得他很陌生，眼眸冷漠到一点温度没有。其实，她几乎对他毫无了解。

不知为何想起第一次见面。他站在长廊尽头，雪白禅衣，正对石刻造像，听见她的招呼蓦然回头，先笑了下，壁画一样宁静，像个慈悲的僧人。

姜姝抽了抽鼻子，眼圈慢慢红上来。黑玉般明净的眸子静静看着他，水雾起，眼神有些委屈，和心疼。

周常念盯她不一会，松开。闭上双眸养神，不再管她。

到莲熙公馆，周常念径直推门进去，把姜姝和赵卫都关外面。

姜姝杵在门外，不知该走该留。

赵卫说：「你进去给他上上药吧。他不让人碰，也不去医院看伤。」

姜姝推门进去，走到半开的卧室大门处。

周常念背对门站着，脱了外衣，解开里面的白衬衫，不知道被细棍还是鞭子打出一道道血痕。

触目惊心的惨烈，姜姝是见过大场面的，可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力道之狠，上好的衬衫料子皱碎，血往外洇得一条条印子。他脱衣时，血肉黏住衣服往外撕扯。

周常念回过头，血痕加身，身姿却无半分孱弱单薄，冷冷盯着她：「出去。」

姜姝鼓足勇气：「你背上的伤得上药……」

周常念打断她，语气漠然，眼眸微眯，锋利戾气到极致，「外面那条狗今天吃了人，你也想被喂狗？」

姜姝吓坏了，回身就跑出去。院子里那只恶犬朝她低吼进攻。她从没见过这么凶悍的狗。

「它对谁都这样吗？」姜姝突然问赵卫。

「你说老板？」

「狗。」

赵卫不好意思地摸鼻子：「母狼王被公狗压了生下的狗崽子，数次想把它咬死。这玩意儿谁也不让靠近，谁也不相信，见谁咬谁。」

姜姝又慢吞吞问：「它真吃人吗？」

赵卫乐：「作何可能，不过咬人必咬喉咙。」

姜姝沉默一会儿：「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赵卫迟疑道，「左右不过父母债。老板非要剃度，老太爷拿他没办法，干脆对周夫人动家法，说她教子无方，老板只能替了这顿打。」

他又说：「可周夫人，巴不得他死在山上。」

天色黑了，姜姝本来想走了，迈步又停住脚步，迟疑着说，「我还想进去看看他。」

门被反锁。赵卫拿了备用钥匙给她开门，进去发现卧室门也反锁，她敲了两下没开，不应，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等着等着自己先睡着了。

半夜惊醒，是周常念面无表情地俯身看着她，眼眸冷得像风雪，遥远又凛冽。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直接回身走了。

后来赵卫派车送她回宿舍。之后过了小一周，周常念再没找过她，发消息也不回。

姜姝隐约忧心，她那天夜晚，一进再进失分寸，可能逾矩了。

她挺后悔。像周常念这种大方的，她再不容易找。

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昏了头，多事。

直到这天，高利贷催债的人还给她丢掉的那只手机，很礼貌，「你跟我们这边的债两清，有人帮你解决了。你有后台不早说。」

姜姝想起周常念，心头又生出一丝丝侥幸希望，给他打了个语音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