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宜吩咐秋桐,把谢礼全部搬到老夫人的东间。
二夫人和三夫人,沈令宜的大嫂以及几位堂妹,还有姨娘和庶妹,注意到那些东西被搬走,全都抓心挠肺,却无一人敢开口。
周氏身为伯府主母、大姑娘的亲生母亲,她都做不了大姑娘的主,大姑娘连她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是她们这些人。
沈令宜让丫鬟当众把东西搬走,这是打周氏的脸,她再维持不住半点笑容。怕佟嬷嬷看出她心里的恨,她眼眸低垂,端起茶盏掩饰。
沈令宜目光扫过周氏青筋凸起的手背,清楚她此刻心里必定恨急了。她没在意,这不过是一点小利息,往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周氏恼恨的日子少不了。
接了赏赐,沈令宜去了公主府,一是为了表示感谢,二是听佟嬷嬷说,成安公主请了道衍大师上门,有事商谈。
她想看看能不能见见那位道衍大师。
成安公主听说沈令宜上门,随即让丫鬟将她请了过来。
沈令宜运气不错,她到的时候,成安公主刚好与在道衍大师说话,旁边还坐着一位贵夫人。沈令宜生前不认识,但做鬼时见过,是礼部尚书的妻子荀夫人。
「阿宜,这大冷的天,你作何跑过来了?虽说你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但还是得细细养着。万不可仗着年少就不当一回事,万一留下病根,以后上了年纪了可是要受大罪。」
沈令宜朝公主行礼,笑盈盈道,「公主放心,伤口已经不疼了。臣女叩谢公主赏赐,公主恩典,臣女不胜感激。有您赐的药材,再养些日子身体就能完全康复了。」
成安公主示意佟嬷嬷将她扶起来,蹙眉叹气,「阿宜,你就是太客气了。你为本宫挡了一刀,些许谢礼不算何。你是本宫的救命恩人,以后不要跟本宫这么见外。」
虽说成安公主对她没有什么架子,但她身份摆在这个地方,沈令宜不会真的就不见外。她没有反驳,只是笑着改了自称,「好,我都听公主的。」
成安公主见她如此乖顺,很是开心。看她脸色有些发白,一连声吩咐丫鬟给她上热茶和点心,甚至把自己的手炉都塞给她。
道衍大师静静坐在一旁喝茶,原本对沈令宜的到来并不在意,然而目光无意中注意到她的脸,一时怔住,继而忍不住细细上下打量。
沈令宜本就是为道衍大师而来,不多时就发现了他的目光,她下意识抬眸看过去。
道衍大师捻着佛珠,抬手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尽管来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此刻看到大师,沈令宜还是难免心里有些紧张。
见她神色忐忑看着自己,成安公主好奇道,「阿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若是有什么为难,尽管说来,本宫能帮的一定会帮你。」
沈令宜起身,朝公主屈膝福礼,「公主,请问这位可是道衍大师?」
公主点头,「的确如此,这位正是崇圣寺的道衍大师。」她眼里有些好奇,「你认识道衍大师?」
沈令宜摇头,「今日还是从未有过的见,不瞒公主,我今日过来,一是感谢公主赐下礼物,二是想求道衍大师帮我算一卦。」
成安公主已经听佟嬷嬷回禀,说周氏想把她赐给沈令宜的谢礼归到公中,她还以为佟嬷嬷走了后,周氏不死心,还惦记那些礼物,是以沈令宜来找她做主。
没不由得想到竟是来找道衍大师算命的。
她没有不悦,而是好奇道,「好端端的,你作何想起来要算卦?」
见沈令宜没有隐瞒,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坦诚说出自己的目的,成安公主觉着她直率坦荡,是对她的信任。
荀夫人没说话,转头看向沈令宜的眼神却充满八卦。一般喜欢算卦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夫人,很少有像沈大姑娘这般年少的姑娘要算卦。
「原本家丑不可外扬,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道衍大师。」沈令宜迟疑了一会,叹气道,「公主许是不知,我刚出生没几天,祖父意外摔下马伤了头,当场没了。
怀安大师说我命硬克亲,祖父是被我克死的。
五岁那年,二妹妹掉下湖呛了水。巧的是,同一天兄长摔下马断了腿。因而府里的丫鬟婆子都传言,二妹妹和兄长之是以出事,也都是被我克的。
母亲担心祖母年纪大了,也被我克出什么意外,只能将我送去乡下庄子,一住就是十一年。
直到前不久,才将我接了回来。
如今我住在祖母的院子里,我忧心她老人家因我之故会有何不测。是以想求道衍大师帮我算一卦,看看是否有什么化解之道。」
回京的路上,佟嬷嬷从秋桐口中套了不少话,公主早就清楚周氏是个面善心狠的,从小就不待见长女。
公主蹙眉,「你不顾安危救了本宫,分明就是福星,怎么可能是何命硬克亲的命格,简直胡说八道!」
「公主,我救你不过是巧合,当不起公主夸赞。」沈令宜叹气,「公主身份尊贵,自然不会被我克,可我还是担心祖母和父兄他们有什么意外。」
荀夫人原本觉着沈令宜搭上公主,是个心眼多的,如今倒觉着她可怜,「公主,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大姑娘也是一片孝心,既然如此,还是劳烦道衍大师帮她算一算,若真有何不妥,也好早日化解。」
成安公主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毕竟她不是沈令宜的亲人,不受她影响也不奇怪。
「那就有劳大师帮阿宜算一卦。」
「阿弥陀佛。」道衍大师捻着佛珠,「不必算,贫道观沈大姑娘面相,并不会克亲。相反,此乃上佳之相,福泽深厚,旺家旺财旺亲人。若说有克,也是伯府有人克了姑娘。」
成安公主和荀夫人都有些惊讶,沈大姑娘的命格竟然如此好?
沈令宜眼眶微红,上辈子她只因克亲的命格,受了无数非议。如今有了道衍大师的批命,再无人能把这克亲的名头扣到她上。
她朝道衍大师沉沉地行礼,「多谢大师释我多年克亲之虑,解我长久心结。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姑娘既知命数无碍,更要常存慈悲,多积阴德,方能护佑家人福寿安康。」道衍大师双手合十颔首,又脱下手腕上的佛珠递给她,「此串佛珠跟了贫道七十五年,今赠予姑娘,望你今后诸事,皆能逢凶化吉。」
注意到那串佛珠,荀夫人和成安公主瞬间惊讶瞪大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