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安如心倒是没发脾气,然而才拍到一半她就卡壳了。导演只好再次喊了「cut」。
这姑奶奶名气不大,臭毛病可真多。大家的耐性都快被她磨没了。
「如心,不如先休息吃饭吧,下午再拍。」导演说。
这时候,外面天际中堆积了一团团乌云,极远处传来阵阵闷雷滚动的声响,像是就要下雨了。
屋外院子里的那棵粗壮的大杨树,枝叶在风中摇晃起来。
坐在椅子上休息的安如心,偏过头瞅了瞅外面越来越黑沉的天际。下一秒,我注意到她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不清楚怎么会,我觉着她这笑容有点诡异,让我感觉不太舒服。
安如心慢悠悠的站起来,说:「导演,我现在情绪准备好了,赶紧拍吧!」
我的视线无意中瞟到她刚坐过的椅子,此刻椅子底下的地面上,竟然汪着一滩水。
我微微眯起了双眸——好好的怎么会出现一滩水?
还不由得想到一人细节,刚才安如心仿佛一直在出汗,可是现在五月的天气并没有那么热啊!
天际黑沉沉的,偶尔划过一道白亮刺眼的闪电。尽管是大白天,但是周遭已经暗的看不清东西了。
导演让人把应急灯打开照明,黑乎乎的屋子里这才亮了起来。
「咔嚓」一声巨响,一个劈雷在空中炸开,震的大地都有些发颤。
此时我惊恐的发现,在应急灯光线的照射下,安如心的脚下竟然没有影子!
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我猛然间意识到,跟前的安如心真的不是人!
难怪身上地面这么多水,敢情她特么就是一人淹死鬼啊!
就在此物时候,我心里蓦然一阵狂跳揪紧,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来了。耳边响起一人声线:「赶紧离开屋子!」
不好,这个地方有危险!
我环顾四周,注意到屋里房顶上、墙壁上有细碎的粉末落下来。再往外面看,院子里的大杨树,枝干剧烈的摇晃着。
我的头开始疼,脑子里嗡嗡作响,紧接着感觉头晕目眩。身体微微一晃,我赶紧扶住了桌子。
回身刚要往外逃,然而我停住了。
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发生的那场火灾。那时要不是因为小,不懂事,同屋的好几个小朋友也不会死。
要是现在这个地方有危险,我绝对不能再犯那时的错误,一个人走了,把这么多人丢在这儿不管!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不能再犹豫了。我赶紧走到导演身旁,小声说:「导演,您看要不让大家先散了,出去吃饭吧?」
导演本来就心烦,这会儿听我说这话,他瞪起了小眼睛,没好气的说:「哎,你算干嘛的?这个地方啥时候轮到你说话算数了?」
「我……」一时无言以对。
没办法,既然导演不肯听我的,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大喊了一声:「这里有危险,大家赶快离开!」
屋子里的人听到这一声喊随即寂静了,面面相觑,随即奇怪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导演急了,吼起来:「你特么是哪节腰间盘,咋那么突出呢?」
「平安,你什么意思啊?何叫‘有危险’哪?」牛哥也问我。
周围的人们七嘴八舌的低声议论起来。
「外面眼看暴雨就来了,他让咱们出去是好几个意思?」
「是啊,这小子怎么了,犯什么病了这是?这个地方能有何危险?」
我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呢?恐怕我再作何说他们也不会信的。况且我也不清楚这个地方具体会发生何情况。
此时屋外一个炸雷连着一人炸雷,我的心脏「噗通噗通」快要跳出前胸了。
何况这屋里还有个四五岁的小演员,此时正蹲在墙角专心的看蜘蛛,完全不清楚危险即将到来。
妈的,难道又要让我眼睁睁的望着这么多人丧命?
等等,小演员?
要不怎么说「急中生智」呢!就在我急的挠墙的时候,看到这个孩子,我忽然有了主意。
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济公传》,里面有一集叫「飞来峰」。对,就效法济公爷爷。不过就得委屈一下这孩子了。
无论如何,也得救下这一屋子人!
我走到扮演安如心儿子的小演员身边,蹲下身对他说:「宝贝,叔叔跟你玩个警察逮小偷的游戏好不好?」
小男孩忽闪着一双大双眸,一听说玩游戏,高兴的微微颔首。
我抱起小男孩,旁若无人的往门外走。
快走到大门处的时候,我在孩子胳膊上微微掐了一下,在他耳边说:「快,大声哭!」
小孩很机灵,以为这是表演,于是大声嚎叫着哭了起来。
我听到身后方有了动静,便加快了脚步。后面一人男声喊起来:「哎,你抱我儿子上哪儿去?」
这下身后方可热闹了,孩子爸爸最先追了出来。人们乱了起来,更多的脚步声,叫喊声随之而来。
我故意捂住了孩子的嘴,小跑着直奔院门的方向而去。
「站住!放下孩子!」
「平安,你要干何?快赶了回来!」
我一边跑一面回头看,屋子里的人基本上都出来了。没追过来的,也都站在了回廊里往这边扒望。
一个没留神,脚底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我失去重心,趴在了地上。落地的一瞬间我把孩子举了起来。
这当口孩子爸爸追到了近前,一把夺过孩子,对着我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抱着脑袋蜷缩着身子,没有还手。
甭管作何说,抢了人家的孩子,让人家打两下出出气也是理应的。
就在这时,「咔嚓」又是一人炸雷,一道火光从天上劈下来,直打到正屋旁边的大杨树上。
这棵树高大粗壮,三四个人合抱只不过来,枝丫繁茂。
此时被雷电击中顶部,一根如小孩腰粗细的树叉一下子被劈断了,直杵杵的倒下来,正好砸在了正屋的房顶上。
这老宅子本来就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腐朽破败了,哪里能承受的住大杨树的枝干砸下来的力量。
只听「呼啦」一声,正屋的房顶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紧跟着,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整个房顶连着墙全部轰然倒塌。
顷刻间,刚才剧组人员所在的屋子变成了一堆废墟,一片残垣断壁之上冒着灰粉白烟。
身后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从地面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把嘴角的血抹干净。
看着这一群懵B傻眼、呆若木鸡的人们,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