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未知的工作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网吧角落里，映亮了陈默有些疲惫的脸。

鼠标滚轮滑动，招聘网站的信息大多廉价而枯燥。直到一条信息，像夜里的磷火，撞进他的视线。

高考结束了，铺天盖地的放松和迷茫同时涌来。比起那些计划着毕业旅行的同学，他更迫切需要的是钱——大学的学费，还有母亲悄悄变卖首饰时他假装没看见的愧疚。

【急聘暑期别墅管理员，月薪两万，包吃住，工作轻松，要求胆大心细，男女不限。】

两万。一人月。

陈默的手指顿住了。此物数字对于一份暑假工来说，高得离谱，高得……透着诡异。他看了眼发布机构，名称很陌生，「常青资产管理」，简介一片空白。

心底有个声线在报警，但另一个更现实、更沉重的声线压过了一切。他点下了「申请」。

回复快得惊人。几乎在投出简历的下一秒，一个来自本地号码的短信就跳了出来。

【陈默先生，您的简历已通过初审。请于今日下午三点，至青松路77号面试。无需携带任何材料，准时到场即可。——常青资产人事部】

青松路77号。陈默在地图上查了，位于城市边缘，几乎贴着西山公墓。彼处的确有些老别墅，但大多荒废。

下午两点五十，陈默站在了77号门前。

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沉默的、带有旧时代气息的水泥盒子。三层楼，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窗口紧闭，帘子拉得严严实实。铁门锈迹斑斑，但门锁却是崭新的电子锁。

他按下门铃。没有声音。

正当他怀疑自己是否找错地方时，铁门「咔哒」一声，自动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院子里的草坪久未修剪，荒草及膝。一条石板小径通向主屋的黑色木门。周遭太寂静了，连蝉鸣都没有。下午的阳光在这里像是也失去了温度，只剩下一种黏稠的、灰蒙蒙的光线。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主屋的门。

预想中的灰尘味没有出现，反而有一股过于浓烈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甜腻得让人头晕。客厅宽敞，家具齐全，却都蒙着一层不自然的崭新感，像是方才从样板间里搬过来，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陈默先生？」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陈默转头，注意到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阴影里出了来。他大约三十多岁，脸色是一种不见阳光的苍白，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眸，瞳孔颜色极浅，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冰片滑过皮肤的错觉。

「我是吴磊，本次招聘的负责人。」男人出手，他的手也很凉，「请坐。」

面试过程简单得超乎想象。吴磊没有问任何关于学校、能力的问题，只是再次确认了陈默的性别、年龄，以及是否身体健康、有无心脏疾病史。

「工作非常简单。」吴磊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陈默面前，「从今晚开始，你需要独自在这栋别墅里住满十天。这期间，你是这个地方唯一的管理员。这是《十日居住与工作守则》，你定要严格遵守上面的每一条规定。」

陈默翻开那份《守则》。纸张质地很厚，边缘甚至有些割手。

第二条：你的工作时间为每日日落至次日日出。此期间，你定要保持至少有一盏灯常亮（客厅或卧室自选），并至少每小时巡查一次别墅主要区域（客厅、走廊、楼梯）。

第一条：入住时间为即日起，至第十日午夜十二点整。期间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别墅范围（以庭院铁门为界）。

第三条：别墅内一切物品均可使用，但三楼最东侧的室内绝对禁止进入。

第四条：每日食物与饮用水会准时出现在厨房冰箱。请勿食用其他任何来源的食物。

第五条：夜间若听到任何异常响动（包括但不限于敲门声、脚步声、哭泣声），请务必留在你所在的房间，锁好房门，切勿外出查看，更不要回应。

第六条：确保每日凌晨三点整，关闭别墅内所有水源总闸，并于三点零一分重新打开。此操作必须在厨房水槽前完成，期间请直视水流。

第七条：别墅内没有安装任何电话线路。你携带的移动电话将无法拨打和接听任何电话，但可以连接别墅内特定WiFi（密码见背面）用于紧急联系（仅可联系本号码）。

第八条：十日期满，若所有规定均被妥善遵守，你将获得全额薪资及额外奖金。若有任何违反，我方有权立即终止合同，并追究相应责任。

条款清晰，甚至有些啰嗦，但内容却让陈默后背隐隐发凉。这不像一份工作守则，更像某种……禁忌清单。

「作何会……会有这些规定？」陈默抬起头，转头看向吴磊。

吴磊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老房子，总有些自己的‘脾气’。遵守它们，对你我都好。」他顿了顿，那双浅色的瞳孔盯着陈默，「而且，陈先生，你需要这份工作，不是吗？两万块，十天。不少人一辈子也遇不到这么‘轻松’的机会。」

他说得对。陈默捏着《守则》的边缘，纸张的冷硬触感提醒着他现实的重量。母亲鬓角的白发，学费通知单上的数字……他需要这笔钱。

「我……需要做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签了它。」吴磊又推过来一份正式的劳动合同，薪资、时间、违约责任都印得清清楚楚，和《守则》相辅相成，「随后，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了。记住，十天，遵守规则。」

陈默拾起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客厅里那座老式挂钟发出清晰的「嘀嗒」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的迟疑上。

窗外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些许。

最终，他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吴磊满意地收起合同副本，站起身：「那么，祝你工作愉快。十天后见。」他走向门口，脚步没有丝毫留恋。

「等等，」陈默叫住他，「要是……如果我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作何联系你？」

吴磊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守则》第七条。记住，只在‘紧急’时使用。」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灰蒙蒙的光线中。

铁门自动关闭、落锁的声线，沉闷地传来。

偌大的别墅，瞬间只剩下陈默一人人，以及那份厚重的《守则》，和逐渐将他包裹的、甜腻而冰冷的寂静。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荒芜的庭院和紧闭的铁门。这里，将是他未来十天的统统世界。

移动电话果真没了信号。他按照《守则》背面写的，连上了那名为「GUEST」的WiFi。网络通畅，但只能打开一个纯白色的网页，上面只有一人简单的对话框，显示着吴磊刚才的号码。

陈默把《守则》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些条款在寂静中，仿佛带着某种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尤其是第三条和第五条。

三楼最东侧的室内……

夜间的异常响动……

他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楼梯上方，那片被昏暗笼罩的二楼，以及更上方，未知的三楼。

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第一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