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从滑开的检修口内涌出,浓稠得如同实质。
那股混合了腐朽、阴冷、檀香与血腥的气息,几乎让陈默窒息。前胸锁形印记的灼痛与下方传来的强大吸力相互撕扯,让他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他死死抓住水泥盖子的边缘,指甲几乎要抠进坚硬的混凝土里。不能掉下去!在全然未知、充满诡异吸力的黑暗里,一旦失足,后果不堪设想!
密密麻麻的苍白人影依旧静立在原地,它们没有面孔,只有模糊的轮廓和空洞的眼窝,无声地「仰视」着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仿佛一群沉默的观众,在等待着何。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股吸力,这时迅速扫视下方屋顶。
是等待他被吸入深渊?还是等待他做出其他选择?
陈默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稍显清晰的人影上——那是一个长发女性的轮廓,微微抬着手臂,像是正指向……指向水塔的侧面?
他顺着那方向看去,是水塔粗糙的水泥外壁。彼处有什么?他之前攀爬时检查过,除了锈蚀的铁梯和管道,像是别无他物。
等等……管道。
靠近塔顶的位置,有几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质管道,沿着塔身向下延伸,似乎是通风或排水系统的一部分。其中一根管道,正好从检修口下方不极远处经过,横向伸出塔身一段距离,随后垂直向下。
一人大胆的念头瞬间闪过。
与其被这未知的黑暗直接吞噬,不如利用管道,尝试从外部接近塔身,或许能找到其他入口,或者至少能摆脱这要命的吸力,观察一下情况。
他定要立刻行动,吸力在增强,胸口的灼痛也在加剧,左半边身体的麻木让他难以持久支撑。
陈默又一次看了一眼那个女性亡魂模糊的轮廓,她像是依旧维持着那指向的动作。
赌一把!
他不再迟疑,猛地松开抓住检修口边缘的手,身体借着吸力向前一荡,这时右脚在边缘用力一蹬,整个人朝着斜下方那根横向的铁管扑去!
「砰!」
他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铁管上,剧痛传来,但双手和右腿立刻死死缠抱住管道。粗粝的铁锈摩擦着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也让他暂时脱离了那股恐怖吸力的范围。
他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低头看,检修口内涌动的黑暗似乎不甘地翻腾了一下,吸力减弱了些,但并未消失。前胸的锁形印记依旧在发烫,红光闪烁,但与下方黑暗空间的联系似乎只因距离拉开而变得不那么强烈了。
暂时安全了。
他稳了稳心神,开始观察自己所在的这根管道。管道很粗,足够他环抱,但锈蚀严重,必须非常小心,避免踩踏或抓握不牢固的部分。管道从塔身伸出约两米,随后垂直向下,通向下方未知的黑暗。
他无法从管道直接攀回屋顶,距离检修口已经有一段水平距离,且吸力区域危险。垂直向下是唯一的选择。
下方有多深?管道是否牢固?下面是什么?一概不知。
但他没有回头路。屋顶上那些亡魂虽然暂时没有动作,但难保不会蓦然发难。而且,他必须探索水塔,那里是吴磊仪式可能的「阵眼」,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垂直的管道,一点一点向下攀爬。左臂的僵硬让他几乎只能依靠右手和双腿的力量,每一次移动都异常艰难和危险。冰冷的铁锈不断剥落,掉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听不到任何回响。
攀爬了大约三四米,管道开始向塔身内侧弯曲,像是是沿着塔身外壁的弧度下行。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塔壁。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塔壁……是温的。
不是阳光照射后的余温,而是一种异常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仿佛从内部渗透出来的、带着淡淡檀香气的温热。
这温热的来源,像是就在他后背紧贴的塔壁内部。
他停住脚步动作,侧耳倾听。
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像是……还有一种极其微弱、极其有规律的「嗡嗡」声,从塔壁内部传来,仿佛某种巨大的机器在低负荷运转,又像是无数人这时在极远处低语,汇聚成的低沉共鸣。
声音很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他前胸锁形印记的灼热感随之轻微起伏。
这水塔内部,果真不简单!
他继续向下。管道最终连接到一人更大的、似乎是通风口的金属格栅上。格栅用生锈的螺栓固定在塔壁上,缝隙很小,但足以让他窥见内部。
他扒住格栅边缘,稳住身体,将脸贴近缝隙,用手电筒的光向里照去。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塔内的一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数垂挂下来的、粗细不一的暗红色绳索。不,那不是绳索。在手电光下,它们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般的质感,内部像是有粘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它们从塔内高高的穹顶垂下,如同一人倒置的森林,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视野。
在这些垂挂的「绳索」之间,隐约可见塔壁上刻满了复杂而扭曲的符文,与他在三楼黑暗空间和地下室注意到过的图案类似,但更加宏大、精密,覆盖了每一寸墙壁。符文像是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在手电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而塔内空间的底部,在手电光勉强能照到的范围,像是是一人巨大的、深色的水池。水面平静无波,颜色暗沉,看不清深浅。那些垂挂的「绳索」末端,像是就浸没在这水池之中。
更让陈默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垂挂的「绳索」上,以及塔壁的些许凹陷处,他隐约注意到了些许模糊的、蜷缩的轮廓。
像是……人形。
有些轮廓很小,像是婴儿。有些则和成人差不多大小。它们一动不动,仿佛被那些「绳索」包裹、缠绕、固定在彼处,成为了这诡异塔内结构的一部分。
这个地方不是阵眼。
这里是一人……培养皿?或者说,一个收集器?
陈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背部的侵蚀更加冰冷。他想起了老笔记中「老爷」在塔楼(水塔)内用血进行的仪式,想起了汪煞所说的「饲料」和「魂灵为薪」。
那些「绳索」,难道是吸取生命或灵魂的「管道」?那些蜷缩的人形,就是被吸取的「祭品」?底部的池子,是用来汇聚什么的?
难道这整个水塔,就是一人巨大的、将「管理员」(或许还有其他受害者)的生命力、灵魂,通过某种方式抽取、汇聚、储存或转化的装置?
那「阵眼」又在哪里?在这装置的何位置?
他移动手电,试图看得更清楚。光线扫过塔壁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时,他猛地顿住了。
在那里,塔壁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圆形的铜镜。
铜镜古朴,边缘雕刻着繁复的恶鬼图案,镜面却光洁如新,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铜镜中映照出的,不是塔内诡异的景象,也不是陈默自己的脸。
镜中是一片翻腾的、暗红色的血海,血海中央,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形状的暗影。暗影的中心,像是有一点异常微弱的、跳动着的苍白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陈默看到那铜镜和镜中景象的刹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胸口的锁形印记猛然爆发出灼目的红光!
剧烈的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与此同时,铜镜中的那暗影,似乎动了一下。
一股冰冷、古老、充满了无尽贪婪和恶意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铜镜,穿透了塔壁,牢牢地锁定在了陈默身上!
「嗡嗡」的低语声瞬间放大,变成了无数凄厉哀嚎的混合!
下方平静的池水开始剧烈翻腾!
而那些垂挂的「绳索」,也如同苏醒的触手般,开始徐徐蠕动,朝着陈默所在的通风口方向「飘」了过来!
他被发现了!
这个「装置」,或者说装置中那镜中的「东西」,察觉到了他此物「外来者」,这个前胸带着钥匙(锁形印记)的不速之客!
逃!
定要随即离开这个地方!
陈默顾不上再看,手忙脚乱地想要沿着管道向上爬回去。但左臂的僵硬和内心的恐慌让他动作变形,脚下一滑!
「咔嚓!」锈蚀的管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抓着的那一节竟然断裂了!
失重感瞬间传来!
陈默惊骇地向下坠去,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翻腾的黑暗水池,以及无数蠕动而来的诡异「绳索」!



![见凶[无限] 见凶[无限]](/cover92769a/file7250/zjz66405otnwg7f0k14.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