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玄铁令出，莫敢不从

面对羽清玄的撩拨，陆沉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这么多天，日夜近身寸步不离，他约莫把攥住了几分魔师的性情变化。

许是参悟《道胎种魔大法》的缘故，需要游走于七情之间，六欲之中。

故而，羽清玄看似言行无忌，实则未必如此。

倘若当真了，只怕会一步踏错，心神受制于人。

「可我听闻换血九次，已是大圆满。」

陆沉疑惑追问道。

自古以来，九为数之极。

其上，进无可进。

「的确如此，九是阳数，也是极数，天之高为九重，地之极为九泉，乃是天地大道。」

羽清玄颔首，浮现一抹自得神色，微笑言：

「但凡事都有例外，大道亦有遁去之一。人体潜能有限，禀赋上乘者，可以挖掘六到八次，天生超拔者，可达到九次大圆满，身具四象不过之力，越境而战。」

「乖徒弟，你气血如炉，强盛似火，若用观气之法视之，肉壳十万八千毛孔，隐约有烈光喷涌，这是把体魄、气血打磨到极致的表现。」

「算起来，这才半年不到，你却能一路高歌猛进，冲破最耗时间的气血大关，确实令本座有些意外。」

「如今火烧到最旺，正好用那一株千年参王当薪材，火上添油，说不准就有机会打破桎梏。」

「先天之体，十次换血，世间绝无仅有！」

羽清玄越说越满意，望向陆沉的眼神透出一抹欣赏，如同匠人雕琢玉器。

武道修行，积累有多深厚，日后就能走多远。

因而，悠悠万古。

历代天骄，都讲究一人「际遇」。

若非功体卓绝，就是气运如虹。

凡俗想要成为傲视同辈，横压天下的世间绝顶。

何其难也！

「宫主大气。」

陆沉回道。

……

……

乐安府，北陵郡，有一座屏风山。

几座险峰连绵成片，并成一排。

好似一扇大开的屏风，显示出天地自然的鬼斧神工。

位居中间的主脉，是鼎王门所在。

一丈多高的石砌围墙，把方圆数百里的山岭全部圈在其中。

较为显眼的亭台楼阁，八角十二重，统统铺了黑色的琉璃瓦，反射出灿灿光亮，极为恢弘。

其中屋宇众多，加在一起足有上千，俨然如一座小城。

眺望而去，宛如蜿蜒曲折的长龙匍匐于地，很是气派。

靠着人力开辟出来的宽敞山道上，平时马车络绎不绝，皆为达官显贵。

要么是登门求药，要么是诚心求诊。

鼎王门的大名，放在北陵郡那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以医术、丹药卓绝，响彻一府之地。

其手段，被传得神乎其神，可活死人肉白骨，

当然，要价也不便宜。

寻常百姓，这辈子也未必能请得起鼎王门的医师，更别提服用价比黄金的昂贵丹药。

今日，却罕见地没有人迹，寂静无比。

山脚下，有一列人马，排场惊人。

数百甲士护卫，兵卒身姿挺直，如同大枪。

各色旗帜迎风招摇，上面赫然是一人「杨」字。

若非皇亲，便是国戚！

一匹没有丝毫杂色的高头大马徐徐走出队列，铁蹄踩在地面，发出「咚咚」声响。

识货之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匹价值万金的蛟马，体内掺杂有异兽血脉。

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不在话下。

上面坐着一位威猛武将，神色倨傲道：

「鼎王门好大的胆子！不清楚这是谁的车驾么？我家主人是六皇子的首席幕僚，患了寒症特来求医！这是殿下的手书，赶紧放我们过去！」

七八名弟子守在山脚，为首的年长师兄拱手道：

「掌门有令，这几日有大事，定要封山，还请贵客耐心等候，一旬之后再来。」

威猛武将眉头一挑，怒气勃发，甩动马鞭，当空炸响，怒喝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六皇子与八皇子素来交好，某家劝你不要自误，老实上山禀报，否则两位殿下怪罪下来，鼎王门担不起这个责！」

那位年长师兄苦笑道：

「掌门有言，今日就算八皇子亲来也进不了山门，贵客请回吧。」

「若是非要强闯上山，请恕我等无礼。」

威猛武将气极反笑，区区一人鼎王门竟然敢叫板两位皇子，真是活腻味了！

大盛江湖，可容不下这等嚣张跋扈之辈。

「求医问诊在乎心诚，既然人家封山，那咱们就打道回府，不要横生枝节。」

忽地，一只手掀开马车布帘，显出带有病容、两鬓霜白的中年男子。

「但梅某想知道，鼎王门独霸乐安府，掌门周云先也是五重天大圆满的一方高手，为何要冒着得罪两位皇子的风险贸然封山？」

年长师兄看清马车里的人物，不由有些惊讶道：

「原来是卜算子梅落安，昔日的江左第一才子，没不由得想到当了六皇子的幕僚。」

病恹恹的中年男人摆手道：

「难为还有人依稀记得我，求一个容身之地罢了，江左梅家都死绝了，只剩下我个病痨鬼，何才子，无非虚名。」

年长师兄神色变得恭敬了几分。

约莫在七八年前。

江左梅家代代出神算。

放在江湖上名声响当当。

其根基深厚，财雄势大，比起如今的鼎王门还要胜出许多。

梅落安，江左梅家最负盛名的少年英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十五岁便入了奇门，成了术士，号称「卜算子」。

有前辈曾言，二十年后，若不夭折，又是一位「隐麟才子」。

可不曾想，天有不测风云，如日中天的神算梅家，竟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徒留了一人梅落安侥幸不死。

这桩震动江左的惊天惨案，至今仍没有个切实真相。

此后，少年得意的卜算子便消失无踪迹，梅落安之名也逐渐为人忘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当年跟随掌门参加过江左盟会，有幸见过梅先生一面。」

那位年长师兄微微躬身，出声道：

「一字测吉凶，一语断生死，一命换天机……卜算子之风采，至今不能忘。」

梅落安面无表情，轻声道：

「世间早已没了卜算子，更无江左梅郎，我只是一条苟活于世的孤魂野鬼。」

其声平静，却像一杯带有无尽苦意的浓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既然是梅先生当面，那我也就直说了，就在两日以前，鼎王门接到了玄铁令。」

年长师兄如实出声道。

「是天命宫的那一块？」

梅落安心头一震。

「自然。乌北一域，大盛江湖，只有一枚玄铁令。」

年长师兄无可奈何道：

「只因为那位……宫主捎带了一句话，闲杂人等自信退避。」

「是以，莫说是梅先生要上山，就算八皇子来了，我也得拦住他。」

梅落安咳嗽两声，捂住前胸道：

「玄铁令出，莫敢不从。天命宫主的圣驾当前，的确谁的面子都不用卖。」

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阴沉天色，放下车帘。

人马如潮退去，掀起滚滚烟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梅落安坐在马车之内，闭目沉思。

那位女子魔师才在华荣府灭了云雷山，眼下到了乐安府，还不清楚要搅弄出多大阵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梅落安嘴唇开合，无声出声道。

藏在袖中的右手掷出六枚锈迹斑驳的古老铜钱，演化卦象。

「水火相冲，风雷齐动，山泽易位……有一场杀劫！」

梅落安倒吸一口凉气，眸光闪动，似在思忖。

「转道，往大路去，恭候宫主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