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词念完了。
罗斯福抬起头,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这是一个举国上下无比神圣的日子,我深信……」
所有人都在认真聆听着。
直到几分钟后,罗斯福骤然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比刚才更长。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首动听的钢琴曲,似乎要迎来高潮。
「现在,请允许我表达一个坚定的信念,其实我们唯一需要恐惧的,那就是恐惧本身!」
轰。
台下暴涌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费兰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这句话,他读过无数次,引用过无数次,在论文里分析过无数次。
但此刻,当它亲口从罗斯福嘴里说出来,他才感受到了。
这不是一句名言。
而是发起冲锋的号角!
欢呼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罗斯福微微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此物伟大的国家,会像它曾经承受的那样,承受这一切,它会复兴,它会繁荣。」
「因此,请允许我坦诚地阐述我对当前形势的看法,我认为当前的困境不是物质的匮乏,而是信用的崩溃。」
「某些金融领域的‘货币兑换商’,从公众信任的宝座上逃走了。」
「他们用顽固和无能管理金融市场,随后失败了。」
「现在他们向公众求教,要求公众信任他们……」
听到这,费兰的的目光迅速扫向贵宾席前排。
果真,‘货币兑换商’这极具讽刺的好几个字,使得摩根、洛克菲勒、杜邦……那些几分钟前还在谈笑风生的面孔,笑容僵住了。
费兰清楚这些人在想何。
他们肯定在想:此物疯子、这个瘸子,此物我们当初支持他上台的人,怎么能、作何敢把矛头对准我们的?
他们以为自己是扶持者,是幕后推手,是那个能够控制一切的力量。
但很显然,他们错了。
「要是国会不采取行动,我将请求国会授予我应对危机所拥有的最后手段,战时紧急权力!」
「这种权力,应当像我们实际上遭受外敌入侵时被授予的权力一样大!」
广场上骤然安静。
那种寂静不是沉默,是是成千上万人这时屏住呼吸时,空气被抽空的真空感。
贵宾席前排。
还没能从‘货币兑换商’这好几个字回过神来的摩根等人,又一次呆若木鸡。
议员席上,那些见惯风浪的政客们也愣住了。
共和党领袖的嘴唇动了动,民主党的一众大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不是惊喜,是错愕。
战时紧急权力。
此物词组从美利坚总统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不是胡佛那种‘恳请工商界合作’的软语温言。
这是要用法律、用军队、用国家暴力机器作为后盾的最后通牒。
而此前哪怕是局势再烂,胡佛也从未敢要求过这种权力。
演讲还在继续。
但摩根、洛克菲勒、以及那些高官议员们,已经无心在听。
至于那些普通民众们,他们也不再鼓掌、呐喊,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有人流泪了。
不是悲伤,不是澎湃,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触碰后的酸涩。
终于有人说了他们一贯想听的话。
不是‘情况会好转’、不是‘再坚持一下’,而是从今日开始,哪怕我将会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但我也要为你们争取到面包和牛奶!
演讲结束了。
压抑了太久的掌声突然爆发出来。
胡佛是第一个霍然起身身的人。
他没有跟罗斯福做任何表示,也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等候的轿车。
车门关闭的那一瞬,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线冷笑:「他想当美利坚的皇帝!」
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这座位于白宫以东、财政部广场西侧的灰色花岗岩建筑,自从银行危机爆发后,就一贯笼罩在一种沉重的气氛中。
大楼三层东翼,一间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
长条橡木桌旁坐着十好几个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面孔上有银行家特有的冷静、律师特有的审慎、以及这个年代所有人共有的紧绷。
休·塞缪尔·约翰逊坐在桌子的中段。
这位四十九岁的前骑兵军官、后来的商人、过渡团队的经济顾问,此刻正用他那双经历过战火的眼睛审视着房间里每一人人。
几天前,威廉找到他,说想邀请他参与一项重要计划。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那项计划是什么。
但结合罗斯福刚才那篇演讲。
货币兑换商从宝座上逃走了、战时紧急权力……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可能。
他们或许不是在策划一份普通的行政命令,他们或许是在铸造一把剑!
门开了。
所有人这时站了起来。
威廉·伍丁大步迈入来,身后跟着阿瑟·巴兰坦。
然后,第三个人影出现在门框中。
一人年少人。
二十五岁左右,身材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
他的面孔在这些人里显得过分年少。
但休注意到了他那双眼睛。
那眼神扫过会议室时,没有任何初来者的局促或好奇。
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评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像是在说:我清楚你们是谁,我知道你们能做何,我清楚我怎么会需要你们。
威廉走到长条桌的主位前,没有坐下,只是两手撑住桌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人人:「先生们,我清楚你们有不少疑问,但时间不多了,在正式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
他侧身,让出位置,右手微微抬起,指向费兰:「这位是费兰·罗斯福。」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罗斯福,这个姓氏在这个地方意味着何,不需要解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此物人,在场许多人都没有听说过,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费兰,将是我们即将起草这项法案的重要操盘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费兰身上,不解、疑惑、刻画在了不少人面上。
尽管他是罗斯福家族的人,可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少人而已,凭何能够成为他们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