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炉边谈话的幕后推手

「赫斯特先生。」

对方打断了他：「您说的这些我明白，但这件事，业已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赫斯特的双眸眯了起来：「你旁边是不是还有有人？」

对面沉默了一会。

然后，一人陌生的声线从电话那头传来，清晰而平静。

「祝有礼了运，赫斯特先生。」

咔哒。

电话挂断了。

赫斯特握着听筒，愣在原地。

那声音就像是一道嘲讽，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

他迅速拨出第二个电话，哥伦比亚广播机构（CBS）。

「佩利，是我，你那边……」

「赫斯特先生，抱歉，这件事我帮不了您，白宫业已安排好了……」

对方的声音同样僵硬，同样公式化

「佩利，你听我说……」

「再见，赫斯特先生。」

咔哒。

第三个电话，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结局。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赫斯特放下听筒，瘫坐回椅子上。

他恍然大悟了。

罗斯福不只是‘想到了’用广播，他是直接动手了。

就在赫斯特和他的同行们，还在商量如何进一步施压的时候，白宫的人已经抢先一步，把全美所有主要广播机构统统‘安排’好了。

赫斯特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自己三十年前说过的一句话：「谁控制了信息，谁就控制了国家。」

现在，有人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试图夺走他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芝加哥、旧金山、波士顿、亚特兰大……

无数传媒大亨的办公间里，此刻正上演相似的场景。

有人摔了电话，有人砸了杯子，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瘫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

但不管他们做什么，结果都一样：

罗斯福的讲话，将会在今日夜晚八点，通过广播的方式，传进成千上户家庭的耳中。

他们拦不住。

而在全国无数个小城镇，在那些简陋的木屋里、在那些拥挤的公寓中，在那些寒风呼啸的农场——

普通民众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总统要跟咱们说话？」

一个芝加哥的失业工人，正蹲在街角晒太阳，愣了愣神。

「他咋跟咱们说？咱又不在华盛顿。」

「听说是广播，所有电台都播、都能收听！」

工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霍然起身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家走去。

他家里有一台破旧的收音机，是他三年前分期付款买的。

妻子抱怨过，说这玩意儿浪费钱，但平日里爱听点音乐的他舍不得卖。

现在，那台收音机，蓦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广播？总统？他凭啥跟咱说话？」

密西西比河边的一人小农场里，一个老农正坐在门槛上抽烟。

他的儿子从镇上回来，带来了这个消息。

「不知道，但镇上的人都说，这回不一样，不是报纸上那些胡编乱造的话，是他亲口说。」

儿子出声道。

老农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霍然起身身，走回屋里，把那台落了灰的收音机搬到院子里，开始摆弄天线。

男主人刚刚失去了工作，女主人正为次日的食物发愁。

纽约布鲁克林的一间狭小公寓里，一个犹太移民家庭正围坐在餐桌旁。

他们的收音机摆在角落里，平时只用来听音乐。

但今晚，他们会打开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说咱们的新总统先生会说点何？」

「不知道，但总比报纸上那些鬼话强。」

「报纸上说他想当美利坚的皇帝。」

「报纸上还说胡佛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呢。」

俄亥俄州的一人煤矿小镇，失业的矿工们聚在酒吧里，议论纷纷。

日落时分，白宫一楼外交接待厅。

厅门敞开，电缆从门缝里爬出来，沿着走廊的地毯边缘伸向极远处的配电室。

厅内，四台NBC的麦克风业已在壁炉前排成一列。

几名技术人员蹲在地面，有人调试着音频放大器上的旋钮，有人在检查电缆接头……

靠近窗边站着两个人。

他们分别是NBC的总裁默林·艾尔斯沃斯、CBS的在总裁威廉·佩利。

但此刻两人面上的表情却像刚吞下一把苦药。

要是今晚这场广播成功了，如果罗斯福真的能绕过媒体直接把声线送进千家万户，以赫斯特这群传媒大亨、乃至他们背后站着的那群资本家，都将会对他们恨之入骨。

可他们能怎么办？

就在今天早晨，调查局的人直接闯进了他们的办公间。

然后就是一通威胁，就差没把枪顶在他们的脑袋上了。

自然，他们也不是没挣扎过。

默林还试图用技术问题搪塞：「总统的声线要覆盖全国？技术上难度太大了，信号传不过去，这根本不可能！」

可没想到对方直接反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能够把全国几百家地方电台用电话线连成一张网，白宫的信号通过电话线同步送到波士顿、芝加哥、丹佛、旧金山，每家电台用自己的发射机在当地广播，你们平时播音乐会、播拳击赛，不就是用的这套系统吗？

除此之外，对方甚至连广播网的技术参数都清楚。

这让默林直接呆若木鸡。

NBC从1926年就开始建广播网，平时播音乐会、播拳击赛，的确用的就是这套系统。

但可那是自家内部的事情，他们作何会清楚得这么清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白宫方面，又作何会想得到用这种方式将会总统的声线传到所有民众耳中的？

大门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最先迈入来的是威廉·伍丁。

在他身后，是阿瑟·巴兰坦等财政部高级官员，

人群中还有一人人，二十多岁的年纪夹在几位财政部高官之间，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不禁让默林和威廉·佩利打量了起来。

当然，要是他们清楚自家的技术之所以泄露、以及被威胁都是拜这年轻人所赐的话，肯定会忍不住冲上来问候几句。

「孩子，如你所见，你说的这套方式，在技术上已经确认是行得通的。」

罗斯福他的语调很平稳，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暴露了些许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即将把声音送进千家万户、送进几千万只耳朵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