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先礼后兵

赫斯特的笑容僵住了：「帮不了？」

「是的赫斯特先生。」

「恕我直言，你是目前总统最信任的人，又是他的侄子，如果你想帮我，肯定能帮，除非你不想帮，又或者……你认为筹码还不够。」

「我想这无关筹码。」

「那关什么？」

费兰微微叹了口气：「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曾经很好、非常好，正如你所说，你的报纸为他摇旗呐喊，帮他打击对手，把他送进了白宫，他一贯把你当成朋友，当成能够信任的合作伙伴。」

「然后，就职典礼之后，你那些痛批他的报纸，他每一份都看了……」

「那他说什么了吗？」

赫斯特连忙追问。

费兰摇头叹息：「他何都没说，但那时他时常一个人坐在椭圆办公间的窗口，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外面，我想不被朋友理解、甚至还反捅一刀的感觉，对他而言是痛彻心扉的。」

赫斯特沉默了。

费兰的声音变得更低：「现在，整个白宫的人都清楚，谁提你的名字，总统的脸色就会变，我这个做侄子的，哪敢去触此物霉头？」

赫斯特猛然抬起头。

虽然费兰说得很哀伤，但他作为一个纵横商场政坛的老狐狸，也听出来了费兰的语气里不再是刚才那种绝对的拒绝。

那声叹息，那些关于‘被朋友捅一刀’的描述，那些‘不敢触霉头’的托词……

这不是绝对的拒绝。

这是在告诉他：这件事，很难办。

但‘很难办’，不等于‘办不到’。

「费兰先生，那你说我要作何做才能弥补呢？」

费兰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赫斯特先生，你作何看待目前政府和资本阶层之间的关系？」

赫斯特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诚恳。

赫斯特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蓦然，太跳跃，和他刚才提的事全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他毕竟是赫斯特，几十年的老狐狸，很快就调整过来：「目前的问题，业已得到有效解决了，紧急银行法让银行重新开业，让民众恢复信心，让股市大涨，我相信在未来、在政府和资本阶层的携手下，这个国家会变得越来越美好。」

他说得很漂亮、很标准、也很官方。

「柯立芝上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胡佛上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很乐意和资本阶层携手共治国家，只因他们都相信，只要双方合作，只要给资本足够的发展空间，此物国家就会越来越好。」

费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然后呢？」

赫斯特没有回答。

「然后，1929年到了，股市崩盘，大萧条导致成千上万人事业，那些‘携手共治’的人，一人都救不了这个国家。」

「所以，赫斯特先生，‘携手共治’这四个字，没有任何意义。」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赫斯特的声音变得低沉。

「今时不同往日了，白宫想要有所作为，资本阶层想要维护自己的利益，本质上，都没有错，可至于你，赫斯特先生，你今后想要得到什么，那就要看你怎么选了，我的朋友。」

赫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费兰的话里，听出了两层意思。

第一层：紧急银行法，可能不是结束。

那些关于‘白宫想要有所作为’的话，是在告诉他，后面或许还有更大的动作。

至于第二层：费兰是在让他选边站。

是继续站在资本阶层那边，还是——

赫斯特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随后，他抬起头，朝卡瓦略使了个眼色。

那眼色，很隐蔽很轻微，要是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察觉不到。

但费兰察觉到了。

卡瓦略微微点头，回身走出客厅。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新的手提箱，比刚才那只更小，但看起来更精致。

他走到费兰面前，将手提箱轻轻放在茶几上。

费兰低头望着那只箱子，又抬头转头看向赫斯特：「这是什么？」

「看看就清楚了。」

赫斯特的面上，重新浮起一丝自信的笑容。

卡瓦略打开箱扣，翻开箱盖。

里面不是什么文件，不是何合同，不是何股票认购书。

是照片。

一叠黑白照片，冲洗得很清晰。

卡瓦略抽出几张，摊开在费兰面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费兰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一缩。

那是财政部大楼后门的巷子。

一群穿着深色大衣的男人，正从那扇不起眼的侧门迈入去。

杰克·摩根、小约翰·洛克菲勒、安德鲁·梅隆……

一张一张，每一人人的脸，都清晰可辨。

费兰抬起头，看着赫斯特：「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赫斯特摇头叹息：「当然不是，这些照片，是一人独立记者拍到的，那天他正好在那条巷子里……拍点别的，结果，拍到了此物。」

「我用了一点手段，把底片压了下来，没有见报，没有公开，没有让任何人清楚。」

「我只是想让白宫清楚，无论怎样，我赫斯特，还是有自己的价值的。」

费兰看着他，随后笑了。

「你笑何？」

费兰望着那些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些从后门迈入财政部的华尔街巨头们，随后轻声说：「赫斯特先生，我问你一人问题。」

「假如当初财政部那场谈判破裂了，华尔街那群巨头拂袖而去，那这些照片，还能寂静地躺在这只昂贵的箱子里吗？」

赫斯特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他恍然大悟了费兰的意思。

要是谈判破裂了，要是罗斯福和华尔街彻底撕破脸了，那这些照片，就不是‘压下来的底片’。

而是一项针对罗斯福的致命武器。

他赫斯特，作为当时一人业已选择站队资本阶层的人，会怎么做？

他会把这些照片公开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会告诉全美利坚：你们那个‘人民总统’，在拯救国家之前，先偷偷从后门见了那些‘华尔街海盗’？

他会用这些照片，给那方才建立起来的‘人民总统’形象，来一记致命补刀吗？

答案是——大概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