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科拉从台面上拾起一份文件,翻开,展示给阿尔伯特:「阿尔伯特先生,这是您当时提交的贷款申请,上面写着,这笔贷款的目的是——‘用于个人投资’。」
阿尔伯特目光一凝,没有说话。
佩科拉继续说:「您用这笔财物,通过您名下的三家私人投资机构——谢尔曼机构、威金机构、还有那个注册在特拉华的空壳机构,做空了大通银行的股票。」
「您这笔所谓的投资,就是您自己担任总裁的银行,随后做空自己的股票,您在赌、或者说你早有预料的,就是您自己掌管这家公司的股票……会跌。」
阿尔伯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塞缪尔立刻霍然起身来:「佩科拉先生,请允许我提醒您,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不能做空自己机构的股票,是以这并不违法。」
「塞缪尔先生,我并没有说它就一定违法,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你不必那么紧张。」
佩科拉重新转头看向阿尔伯特:「阿尔伯特先生,我问您一个简单的问题。」
「何?」
「您当时,有没有告诉大通银行的董事会,您此刻正做空自己银行的股票?」
阿尔伯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有没有告诉那些购买了您银行股票的投资者,他们的总裁正在赌他们的钱会亏?」
「有没有告诉那些把毕生积蓄存进大通银行的储户,您正在用自己的行动表明您对自己的银行,没有信心?」
阿尔伯特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佩科拉面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杯水的水面上,仿佛那里藏着何答案。
佩科拉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彼处,手里拿着那份贷款申请,像是在等一人无论如何也绕只不过去的回答。
「说话啊,哑巴了?」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嘀咕。
旁边的人嘘了一声,示意寂静。
终于,塞缪尔接过话茬:「佩科拉先生,我想我的当事人没有义务回答这些问题、也没有向董事会披露个人投资的义务,更没有向投资者披露个人交易的义务,现行的法律,就是这样的,存在即合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主席台上的议员们:「至于储户……大通银行的储户把钱存在银行里,是只因他们相信银行的偿付能力,而不是因为银行总裁的个人投资和股票账户是什么情况,这是两码事。」
佩科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塞缪尔先生,我没有问法律义务,我问的是,阿尔伯特先生有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哪怕一次?哪怕私下里?」
阿尔伯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但他依然保持沉默。
「好,那我换个问题。」
佩科拉把那份文件放回台面上,两手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瞪着他:「您承认不承认,这笔交易,借大通银行的钱,做空大通银行的股票是合法的?」
阿尔伯特看了一眼塞缪尔。
塞缪尔微微点了点头。
阿尔伯特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平稳:「我加入银行业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来,我见过无数交易、无数操作、无数规则,我可以告诉您,在这个行业里,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每一步都告诉别人,那是商业秘密,是竞争的一部分。」
阿尔伯特终究开口:「那笔贷款手续齐全,用途明确,那些投资机构都是合法注册的,那些交易,都是通过正规的股票经纪人进行的,是以我承认,这完全合法。」
「是以,佩科拉先生,我不需要向董事会披露、不需要向投资者披露、更不需要向储户披露,只因那是我个人的事,和银行的运营无关。」
他说完了。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皱眉,有人在摇头。
但更多的人,在等佩科拉的下一人问题。
「阿尔伯特先生,感谢您的解释,那好,我问您最后一人问题。」
「既然这一切都是合法的,既然您觉得没有义务告诉任何人,那么,您个人觉着,这笔让您赚了400万的交易,道德吗?」
佩科拉望着他,目光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似乎没不由得想到对方会问此物问题。
塞缪尔立刻出声:「佩科拉先生,道德不是法律问题……」
「我知道。」
佩科拉打断他,目光依然落在阿尔伯特面上:「所以我在问阿尔伯特先生,不是问你。」
塞缪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何
阿尔伯特望着佩科拉,沉默了很长时间。
旁听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费兰坐在第三排望着这一幕,表情略显玩味。
佩科拉这一手堪称高明。
法律问题,阿尔伯特可以用‘合法’两个字挡回去。
但道德问题,他挡不了。
因为道德没有条文能够引用,没有判例能够依赖。
道德只有一件事——
他自己的良心。
又或者说,让民众看到他是否还有良心。
要是他承认这样做是不道德的,那证明他之前所谓的合法是在法律意义上的狡辩。
要是他承认这样做是道德的,那在法律层面上他赢了。
但在民众的眼里,此物人、乃至是华尔街那群资本家们,已经是完全没有一点良心的‘野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阿尔伯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自嘲,不是心虚,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道德?」
阿尔伯特重复了一遍此物词,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东西:「佩科拉先生,您在股票市场上交易过吗?」
佩科拉没有回答。
「股票市场是何地方?是财物生钱的地方,是聪明人赚笨人钱的地方。是有人赢,就必然有人输的地方。」
「在此物地方,只有两件事重要——赚钱,或者不赚财物,赚钱的就是赢家,不赚财物的就是输家。」
阿尔伯特声音变得流畅起来,像是在发表一场即兴演讲。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扫过那些大怒的面孔:「至于所谓的道德与否,我想那是菜市场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