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兄弟没敢跟雷尼奥住在一起, 他们住在埃尔维拉侯爵的马德里别墅。俩兄弟对侯爵父子都大惑不解。
「侯爵不清楚雷尼奥是夫人的情夫吗?」洛林骑士不解的问。
「理应是知道的, 作何可能不知道。」
「那他怎么能容忍雷尼奥一直待在夫人身旁?」
「或许是……他不是丈夫, 管不了太多?夫人的别墅是她自己的房产。」
「侯爵缺房子吗?一位侯爵理应有不少房产,他作何会不让兰斯和夫人住在他家的房子里?」
「那你就要自己去问侯爵了。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恍然大悟,侯爵要是干掉雷尼奥就好了。」大洛林扼腕。
「我们何时候能回去?」
「你说什么?」大洛林斜睨了弟弟一眼, 「我们才刚到你就想着回去了?」
「这儿真没劲!」洛林骑士嘟着嘴。马德里比不上巴黎, 不够热闹, 也不够繁华。
「咱们可是有任务的。」大洛林严肃认真的说。
「夫人何都没说。」
「让她好好想想。」
「真是个无情的女人!」洛林骑士不满的说:「她一点都不爱陛下!」
「要是她要的是妻子的合法身份,陛下没法给她,我倒是觉得夫人现在过得不错, 殿下完全没有必要叫她回去。」
「我清楚,我也是这么跟殿下说的, 我们可以去找主教大人, 夫人就算回去了,能做些何呢?她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何需要她做的。」
「大概是——」大洛林也弄不懂殿下的心思, 「总之, 要说有何人是全心全意为了陛下着想的,一定是殿下。」
「对, 但不会是夫人。夫人无情又狠心, 可偏偏殿下一贯爱着她。」
「如果夫人不是陛下的女人, 我也会爱她的。漂亮女人谁能不爱。」大洛林很淡然的说。
洛林骑士摇摇头, 「夫人冷酷又实际, 她看不上你。」
大洛林轻拍弟弟的肩头,「你闭嘴吧。」
冷酷的夫人在想着实际问题:能成功吗?
按说,阿拉密斯成功替换了国王,菲利普也能成功替换赶了回来。然而阿拉密斯难道不会把路易转移走?路易肯定不会一直待在凡尔赛,或许回到了巴士底狱,又或许被转移到其他城堡了。
转移去其他城堡的可能性更高。
达达尼昂呢?他还活着吗?他有何想法?他俩都是他的儿子,他会倾向于哪一个?是从小养尊处优生来就是国王的那一个,还是不为人知戴着铁面具的那一个?
恐怕对一位父亲来说很难取舍。
他爱着路易,但会对大菲利普心怀愧疚;他会为大菲利普的遭遇感到难过,而现在路易下落不明,他会痛苦。
奥地利安娜呢?她应该会更希望王座上的人是路易,毕竟路易才是她从小养育长大的孩子。大菲利普长得再像路易,可他不是,永远都不会成为路易。
铁面人真的很可怜呢。
可她绝不会同情他了。
居然敢暗搓搓的用孩子们来威胁她,绝不能忍。
她想了好几天,打定主意给达达尼昂写信。
「亲爱的队长:
最近好吗?一直没有您的消息,我很忧心您。我让人将信送去阿多斯家,希望他能尽快联系到您。
我希望您没有遇到什么糟糕的事情,我没法不担忧您的安全,我害怕您遇到什么不测。阿拉密斯或许不会顾念你们的友情对你下杀手,而您实在太善良了,您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友谊。但不管怎么样,您都要保护好自己。
我现在不再是您的妻子,但我仍然像爱父亲一样爱着您。
请您尽快给我回信。
噢,我知道了您过去的些许事情,我很理解您的为难之处,您怎么想的?我很想念我的孩子们,您也一样想念他们吗?您去看过他们了吗?他们现在理应长得很可爱了。可惜,我不敢回去。
希望您一切都好。
阿比盖尔。」
「帮我把这封信带给阿多斯,让他交给达达尼昂。」
雷尼奥接过信,捏在手里:火漆封口,还在外面套了一人——信封。她以前给他写信的时候偶尔会用信封套上。
「你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清楚了。」
雷尼奥暗自叹息,「只要是你想要的。」
「我不会告诉你具体怎么做,只因我不清楚你将会遇到何情况。」
「你会回去吗?」
「我不知道。」
「我可能需要你回去说服队长,他可能不会赞同我——我们的行动。」
阿比盖尔沉默了一会儿,「不管何谋划都定要尽快,时间拖的越久越容易失败,但一定也要准备充足。」
雷尼奥好笑的问:「什么才叫‘准备充足’?」
「不清楚,你不清楚吗?」
「——」雷尼奥被问倒了:这种事情谁清楚何时候才算「准备充足」呢?或许永远没有「准备充足」的时候。
沉默了许久,他才说:「我后天就离开,你有何想对我说的吗?」
驶向勒阿弗尔的海船沿着海岸线行进,平稳缓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雷尼奥看着一名随从小心融开火漆,取出信封里的信。信纸上也有火漆封印,同样从底部融开。
雷尼奥看了阿比盖尔写给达达尼昂的信,她写的很谨慎,基本没有说什么争议问题,就算被别人注意到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还给克劳德罗莎琳娜写了信,但没有交给他。
此物举动充分说明她不信任他。
啊,这个女人!
他并不为阿比盖尔的不信任难过,她不会轻信别人,这可能不是何坏事。她没有认真跟他讨论过,但他已经为了之前自己的愚蠢向她道歉,他考虑的不够周详。确切的说,他只考虑到自己的需求,没有考虑过她的需求。
这是他的错。
他想要她,为此积极改变她的处境,但她考虑的还有孩子们。
阿比盖尔责备他不为孩子们的将来考虑,他还是很委屈的,在他看来,男孩子们都是他的孩子,他见不到她,也见不到孩子们,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可怜的情人和父亲了。但他也不能说阿比盖尔考虑的不对,爵位当然是越高越好,她是孩子们的母亲,她想要给孩子们最好的未来。
他能做何呢?还能做什么呢?
他将信原样叠好,递给随从。随从将火漆的底部融化,小心贴在信纸上;又同样处理信封上的火漆。
他将信重新放回行李箱,随后出了室内。
甲板上有一些乘客,有男有女,也有孩子。
他的视线跟随那个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的男孩,56岁,正是最顽皮的时候,活泼得过分。女仆跟在男孩身后,小心看护他,而孩子的母亲就在不极远处,含笑望着男孩。
他想着这要是他的阿比盖尔和孩子们该有多好!他们会是最快乐的一家人,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他很年少的时候就清楚自己总有一天会娶妻生子,但在此之前,会是个快乐的单身汉,享受他的权利和地位,金财物能买到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乐趣;等到年龄合适,娶个门当户对的年少女孩,生好几个孩子,继承他的家产和爵位;他会好好养育他们的孩子,教导他们的儿子,将来,还会成为骄傲的祖父。
这本该是一件甚是简单又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可他作何会落到如今此物地步?
阿比盖尔。
他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他总会等到达成愿望的那一天,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些事情要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船舷之下海浪滚滚,就像他的心情,奔腾又激荡。
这次,他不会再做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