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番外二：独倚楼台明月沉（2）

「你个死丫头，你敢阴我？！」

玉锦绣那时也不过十岁，一向是心高气傲，可面对这诡计多端的少女，竟也被玩得团团转。

寻常一向是只有她玩旁人的份，哪有旁人玩她的份？

少女喘着粗气，撑着石壁霍然起身身来。

「兵不厌诈。我作何清楚你给我的解药是真是假？我自然该想办法验证才是。」

她拖着半条僵腿霍然起身身来，走到玉锦绣跟前，将解药喂入玉锦绣的口中，见玉锦绣乖乖将其咽下这才置于心来，倒出两粒自顾吞入口中。

两个女孩坐在毒蛇尸体的两侧，面对面地坐着，谁也未曾说话，只是静静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玉锦绣中毒比她轻些，服了解药又简单的包扎了伤口，很快便有了知觉，她站起身来走到少女跟前，细长的手指便抚上了少女的脖颈。

少女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竟无丝毫慌张。

玉锦绣倒是甚少见到这样一双面对威胁还能如此平静的眼睛。

她饶有兴致：「你不怕，我杀了你么？」

却听那少女不惊反笑，反问道：「我为何要怕你？」

玉锦绣微微一怔。

少女继续道：「若我富可敌国，我会许诺你钱财无数。若我权势滔天，我会许诺你高官厚禄。若我贪生怕死，我自然会苦苦哀求。

「可我一无敌国之财，二无滔天权势，三不贪生怕死，我的一生短暂却问心无愧，更何况即便你不杀了我，我也会毒杀身亡而死——此事既然已是定局，我又究竟为何要怕你？」

她说得那般坦然，竟是真的好似不怕死一般。

饶是玉锦绣，亦是有些震惊。

被她丢入蛇窟中人，苦苦哀求者有，破口大骂者有，嚎啕大哭者亦有。

倒是从未有一人姑娘，能够说出这番话来。

且还是这样一人方才不过七岁，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姑娘。

「更何况——」

她话头忽然一转。

「更何况我的侍女此刻正四处搜寻我，我拖了这么久的时间，想来很快她们便会发现我。

「若我死了，你必然活不成。

「可你若是放了我，我不但不会供出你，还会替你除去面上疤痕，让你恢复美貌，甚至敢弃你不顾之人，我亦是愿意替你报仇。

「如何选择，还请姑娘自己望着办。」

少女笑得分外甜润。

玉锦绣眉头紧蹙。

算算时间，两人从相识到现在也不过是两刻钟的工夫。

这姑娘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她的一切一眼看穿，甚至，用此事来许诺。

这样聪慧狡黠的姑娘，或许留她一命，会更有趣些。

她抓着少女的手渐渐地松开，少女含笑望着她，接着便双目一闭，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晕了过去。

玉锦绣怕她有诈，便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扔出蛇窝洞口，躲在树上暗暗观察动向，却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少女近乎冻僵之时，才见一个少年带着两个美貌侍婢匆匆寻来。

见了雪中的少女，那少年清秀的面上不由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心痛，抚着少女冻僵的脸颊，脱口而出焦急地唤道：「阿瑶，阿瑶！」

原来此物少女的乳名唤作阿瑶。

那样的娇俏聪慧，瑶字，的确当如其名。

玉锦绣了然，便如蛇一般滑下树干，消失在了皑皑白雪之中。

那名叫阿瑶的少女果真未曾食言。

而此人，便是后来孔十翼中以岐黄之术闻名天下的三思公子。

不过半月的工夫，便有人赶往蛇窟，将玉锦绣带出蛇窝，用极高明的医术不着痕迹地去除了她面上的蛇鳞。

望着镜中脂粉未施却美艳绝伦的女子，玉锦绣不由迷恋地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

是从前不曾有的容光焕发，雪肤貌。

这，才是她十年以来该有的样子。

镜中悄然多出一个盈盈少女。

她已没了当时的落魄，神采奕奕，衣着华贵，虽年岁尚小，却已初见美人雏形。

这样的聪慧，又是这般美貌，不难预感，若是假以时日，必能名动天下。

阿瑶道：「姑娘对如今的姿貌可还满意？」

玉锦绣笑答：「因容颜而整日与蛇为伴，如今，又怎会不满意呢？」

阿瑶道：「你我也算相识一场，我却还不知你的名字。」

玉锦绣捻着莹润指尖，透过镜子望着身后的阿瑶，喃喃地轻启双唇。

「平阳玉神翁家客，暗香一片莹碧痕。锦绣无缘多桀骜，独倚楼台明月沉。

「血脉亲情只不过尔尔，他们既已抛弃了我，我又何必执着他们为我所赐予的名姓？

「玉锦绣——此后，这便是我的名字了。」

阿瑶不由有几分惊讶，狡黠如小狐的眼便转了转，道：「平阳玉神翁家客，你竟是平阳玉神之后？」

玉锦绣眼波流转：「作何，不像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瑶含笑摇头。

「不是不像，而是我早该不由得想到的。

「如你这般的美貌风流，又怎能屈居蛇窝，终日与蛇为伍？

「玉锦绣，你可愿跟着我？」

玉锦绣勾唇一笑。

「你可未曾给我拒绝的理由。」

阿瑶笑言：「既不肯拒绝，那便是答应之意了！极好，极好。」

玉锦绣唤住她。

「你如今已知道了我的名姓，却不肯告知自己的名姓么？」

阿瑶顿住脚步。

「沈清漪。

「我叫——沈清漪。」

玉锦绣抿唇一笑。

「幸会啊，沈清漪。」

……

一声幸会，可哪里真能交心。

初见，便是你死我活，如今各取所需，两人不过是互相牵制，全然没有后来的姐妹相称。

直到五年时光飞驰，沈清漪十二岁，出落得正如玉锦绣所料，倾城无双。

而她的休独倚也独霸一方，妖艳美貌的休独倚老板娘玉娘子甚少现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玉娘子的狠辣妩媚，天下皆知。

反倒是沈清漪，依旧是寥寥无名，可那不必言说的美貌，已在京中逐渐发酵出了名姓。

美人如，自然惹人垂涎。

玉锦绣是不输沈清漪的美貌，却偏生多添了三分神秘的颜色。

她从未有过的是在沈清漪的身上栽了跟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第二次，好死不死便是那天杀的浪子，楚家三公子，楚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