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 60 章

农家伴生传音兽,能记录死亡前的一小段记忆,七天后消失。

大多都是跑江湖的农家弟子才会苦修这种异兽。

纪书言也是在第七天找到属于卢海叶的伴生传音兽,窥见他死前与虞岁和卫仁的争吵,这才知道情况和卫仁汇报的不同。

虞岁不动声色地将附在纪书言身上的五行光核撤走。

召唤师尊,让常艮圣者出手,也是想看看圣者的实力。

她故意示弱没怎么反抗,看上去仿佛就快要丧命在纪书言手里,师尊若不是一击必杀,她附在纪书言身上的五行光核,也能在他重伤的瞬间补刀,直取心脏。

所以今晚无论是谁出手,方才纪书言都必死无疑。

虞岁抬头瞅了瞅夜空,本想说话,动了动才觉喉咙有些疼,却还是开口出声道:「感谢师尊,要不是有你,我今晚就死在这了。」

「做得好。」常艮圣者夸她勇于召唤的事。

虞岁也是记起上次在圣堂谈话时得知,师尊其实很想给徒弟出面撑腰报仇,奈何师兄遇到麻烦总是自己解决,从不叫他。

卫仁目光追逐着走过自己的虞岁,心道佩服,从她故意说那些话挑起纪书言大怒和杀意时,他就猜到虞岁要做什么。

李金霜收剑,走过卫仁时顿住,见他这伤势,再不治疗会死的,迟疑不一会,还是蹲下身,伸手虚搭在他手腕,向卫仁输送护体的五行之气。

卫仁这才收回目光,微怔地上下打量跟前的姑娘,片刻后,轻声道:「李金霜?」

李金霜身子僵住,低着头一时不敢去看卫仁。

卫仁从此物反应猜出来了。

他神色古怪,瞧着李金霜女装后惊艳的模样,再想想是谁把她打扮成这样的,心中又一次表达了对虞岁的佩服。

卫仁声音极其微弱地问道:「你怕蜘蛛吗?」

李金霜低声答:「不怕。」

「那先救它。」卫仁示意她先救已经进入休眠状态的鬼甲天蛛。

李金霜有些意外地飞速瞥他一眼,冷静地加大输送力量,金色的五行之气包裹卫仁全身,也罩住了那只鬼甲天蛛。

卫仁微微闭眼,轻声道谢后才无所负担地昏过去。

虞岁走过来,低头看昏过去的卫仁,却是问常艮圣者:「师尊,他会死么?」

常艮圣者:「快了。"

虞岁:「」

常艮圣者又道:「若再得不到医治,会死。」

李金霜说:「我以五行之气帮忙暂时止血,稳他心脉,但他伤得太重,这只能缓一时。」

虞岁想了想,仿佛自从外城那次后,卫仁就一贯是受伤状态,今日若不是鬼甲天蛛,他早死了。

「我还有事要问他,可不能让他死。」虞岁沙哑的嗓音里略带几分惆怅的语气,轻轻叹气,拿出听风尺给黑胡子发传文,让他帮忙救人。

常艮圣者道:「你师兄在来的路上,很快就到,他外修医家,还会瞳术,能救。」

「师兄吗?」虞岁有些惊讶。

常艮圣者道:「我在外待的时间有限,他来也能防止再出状况。」

就算常艮圣者能受到召唤来外城,但能做的事其实也很有限,比如现在,他也没法出手救卫仁。

若是没有人对他的徒弟动手,他也不能对其他人出手。

常艮圣者的实力,业已超出了人们已知的圣者境界,因而对他的畏惧,比太乙的其他圣者还要高。

这样的能力也定要有所限制,人们才会安心。

还在远处的黑胡子见常艮圣者出动,多半是自家郡主召唤的,是不是遇到何危机才这样,他竟然又让郡主陷入危险之中!

黑胡子心中慌得不行,全速前进,和两位南宫家术士往回赶。

虞岁低头看着神色惨白的卫仁,弯腰凑近,细细瞧了瞧停在他颈侧的鬼甲天蛛,这小东西还挺护主。

「实在不行,只救蜘蛛也能够。」虞岁说。

李金霜愣了下,说:「这倒是简单。」

好在梅良玉到了,他从极远处就看见还好好活着的虞岁,御风术落地时余光上下打量着周围的废墟,视线扫过化作人皮咒纹的纪书言,轻轻挑眉。

「师兄。」虞岁起身朝梅良玉看去。

梅良玉听她嗓音沙哑,不似平日的清甜,再看她还附有猩红掐痕的脖颈,刚要抬手,就见虞岁侧身露出后边奄奄一息的卫仁,神色几分担忧道:「卫仁快死了,你快救救他吧。」

卫仁?

梅良玉不慌不忙地走到卫仁身旁瞅了瞅伤势,离去世也就差一口气了,他蹲下身,伸手时已有金色的五行之气流动。

这小子死了不挺好的,看谁还敢放蜘蛛蝎子蛇吓他,宿舍也能重归他一人人的天下。

医家瞳术·入目之心。

平日人们只能看见外边五行之气的走势,看不见人体内里的五行之气,而医家的部分天机瞳术却能够。

此时梅良玉观测卫仁内里破碎流窜的五行之气,手指在他面部虚点,将那些混乱的五行之气串连,拨回四肢和心脉。

断裂的筋骨们也被金色的五行之气们缠绕或是连接。

「入目之心」只能医治他人,不可医治自己,也只能袭击蛊惑他人的具象之物。

虞岁忍不住去看梅良玉。

天机术得是会自家基础心法才能学得会吧,师兄不仅会阴阳家的,还会道家、法家和医家,他还有何不会的?

怎么会他会那么多其他家的天机术?

梅良玉半蹲着身子,神色平静,眉眼专注,手上动作干净利落,调度着卫仁体内的五行之气让他的状态好转,捡回一条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时半会死不了了。」梅良玉屈指轻弹,将最后一缕五行之气抚顺,便站起身道,「其他的得带回去让会医术的人来。」

正巧这会黑胡子他们也赶到,看见虞岁脖子上的掐痕后心中咯噔声,心道完了完了。

「郡主!属下来迟了。」黑胡子跟两位术士来到虞岁身前跪下。「带走,救活。」虞岁伸手指了指卫仁。

虞岁转头去看梅良玉,却见一只还缠着药布的手从跟前掠过,她眸光微动,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手落在她颈侧虚抬着,没有触及肌肤,却有温和的五行之气抚平她脖颈的掐痕。

南宫家的术士立马照做,上前将卫仁背起带走。

「我看你脖子都快被掐断了。」梅良玉望着她的伤痕漫声说道。

虞岁扬首笑言:「谢谢师兄。」

说话总算不疼了。

梅良玉目光朝纪书言的方向点去:「又是那帮要抢息壤的农家弟子?」

虞岁黑白分明的眼珠望着他,眉眼弯弯地笑道:「嗯!」©她倒是不意外梅良玉会清楚息壤的事,他要是憋着不说,反而会让虞岁觉得有何问题。

梅良玉若有所思道:「你倒是每次出外城都会被人盯上。」

虞岁想了想:「上次我出外城买衣服首饰,风平浪静,没有遇见追杀,倒是遇见被人追杀的师兄你。」

「是么?」梅良玉听笑了,「看来以后我俩出外城都得做足准备才行。」

虞岁问他:「师兄怎么会都不召唤师尊,上次那么危险。」

梅良玉神色莫测道:「叫师尊干何,自己的事自己做,叫他来,一招就把人秒了,很没意思。」

虞岁:」

她懵懂地眨了下眼:「我还打不过。」@梅良玉点头道:「你打只不过叫师尊是对的。」

虞岁还想问点什么时,梅良玉业已收手,她脖颈猩红的掐痕业已淡了许多,看起来没那么骇人。

梅良玉余光扫向站在不远处沉默等着的李金霜,问虞岁:「那是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虞岁说:「李金霜呀。」

梅良玉噢了声,收回视线问虞岁:「回南宫家还是回学院?」

对李金霜的模样他好像半点不震惊,虞岁有点意外,却还是回答道:「回南宫家,我要等卫仁醒过来,还有些事要问他。」

「那走吧。」梅良玉说,「师尊这会不在,我送你过去再回,路上看看还有没有胆子大不怕死的农家弟子敢出手。」

他走了没两步,才想起来李金霜是谁,刹住脚步回头,朝李金霜看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虞岁这才恍然,师兄刚才果真是没想起来。

李金霜听这两人的对话要走,本来是要跟在后边的,却见梅良玉忽然回头,也立马刹住脚步,别过脸去。

梅良玉神色略显古怪地看回虞岁:「你把她变成这样的?」

虞岁嗯嗯点头。

梅良玉看虞岁的目光复杂。

能让这么别扭的人穿回女装,我这师妹果真有点东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三人最终都回了南宫家的酒楼,业已有医女在帮忙治疗卫仁的伤势,他的鬼甲天蛛就贴在他脸上守着,医女小心翼翼地牵着蛛丝将它放到旁边去,没一会鬼甲天蛛又跑回来,如此几次后,医女也就随便它了。

李金霜是没法穿着这身打扮一个人回学院的,虞岁很清楚,她一人人做不到,便让李金霜也在外城歇息,明日再一起回去。

李金霜答应了。

虞岁推开她歇息的屋门说:「你能够好好想想,你都喜欢何,不喜欢何。」

李金霜站在大门处,轻声追问道:「衣服么?」

虞岁伸手指了指:「衣服,首饰。」

李金霜纠结不一会,说:「有没有简单点的?」

虞岁朝她笑道:「没有。」

学院里的女孩子们大多数都穿着漂亮的衣裙,打扮得十分精致,哪怕需要打斗也毫不影响,只要五行之气控制精准得到,你就算穿再复杂的衣服,戴多复杂的头冠发钗首饰都不会受到影响。

五境的李金霜全然能够做到。

她们穿得如此漂亮,打扮得如此好看,只因为自己喜欢。

虞岁嘴上说没有简单衣物,却还是让侍女去选了几套给李金霜明日备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侍女戴着衣裙过来让她过目,虞岁同意后才留下。

虞岁喜欢李金霜的一点就是她不会多问什么,本性沉默的人,总是默默接收信息,却不会对外输出。

解决完李金霜的事,虞岁才去一楼看梅良玉。

入夜后,一楼已经没有客人,只剩梅良玉,他站在上次的位置,木窗半开着,能看见街道上的夜灯,往上看则是灯火更加明亮的长廊和商楼们。

梅良玉懒洋洋地靠着木窗,微微抬首,眉眼平静地看外边连绵的长廊。

虞岁走在楼梯处看见这幕有几分震惊,下楼的脚步不自觉地轻了许多。

她停在原地看了梅良玉许久。

直到梅良玉觉得久到不对劲,才主动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后方楼梯口的人身上:「站在那看我做何?」

「总觉着有哪里不对劲。」虞岁蹙着眉思考着。

在梅良玉眼里,她蹙眉的动作,像极了在思考是否要伸爪子微微挠你试探一下的小猫。

「哪里不对劲?」梅良玉带着点耐心地语气追问道。

虞岁想到了,恍然道:「难得没有看见师兄你在玩听风尺消磨时间。」

梅良玉:「」

被微微挠了一爪子的梅良玉皮笑肉不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

虞岁朝他走过去,问:「师兄刚才在看何?」

梅良玉又瞥了眼窗外长廊之上的商楼们。

不知是不是上次神机术·天官的力量,影响了他体内的封印,数次消除他的九流术时,封印他记忆的九流术力量也受到影响,一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梅良玉确信:

他从前不缺财物花。

他家也是很有财物的。

家?

梅良玉微微眨眼。

是了,他也是有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