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歌声里的那副画

其实，对谷小白来说，这次的演出，实在是太失败了。

开唱没有一分钟，都已经有好几次差点破音了，在这种情绪下，谷小白的声带，就像是不受控制似的。

有何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作何也咳不出来的感觉。

不行不行，这是演出啊……

他呼吸了两下，拼命平复了一下情绪，下一秒，谷小白格外具有特色的声线再次响起：

「怎样才能够看穿面具里的谎话——

别让我的真心散的像——沙——！！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更复杂……

唱到「更复杂」的时候，谷小白的声音又低沉了下来。

他的情绪，又有点控制不住了。

无论我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总有人默默支撑着我，保护着我。

唱着唱着，有些东西，他蓦然慢慢恍然大悟了。

只因，他们在帮我负重前行，帮我撑起了一片纯净的天际。

那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父母的影子，闪过了自己出生的那座小城。

情绪，就更控制不住了。

「还能不能唱出歌声里的puyuma（故乡）——……」

最后一句，调降得已经快low穿地心了。

这大概是他得到系统之后，唱歌最失败的一次，最后好几个字又到了破音的边缘，共鸣啥的全都没了，连鼻腔都不通了，共鸣个啥？

然后声音一下子哑了下来。

两道泪水，滚下来了。

以前，谷小白唱歌都是唱哭别人，但今日，他唱着唱着，把自己唱哭了。

钢琴弹不下去了，谷小白的伴奏停了，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大口呼吸了两下。

只剩下周先庭还在扫着弦，赵默的鼓声都慢了半拍。

现场的演出，变得凌乱了起来。

但真的，真的没有人去在意这一点。

谁也没想到，这繁忙之中，偶尔驻足的小街角，一人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卖唱小分队，竟然把大家都动容了。

拎着晚饭的单身狗，拉着买菜小车的大妈，买了阿水在等着的白领小姐姐，都悄悄眨了眨眼，把眼角那点湿润，拼命挤走。

旁边执勤的警察小哥哥有点忍不住了，转头抹了抹眼角。

成年人怎么能哭呢？

哭又怎么能让人注意到？

但醉酒大叔嗷一声，又哭了。

反正丢人也丢了，不怕更丢人了。

「呜呜呜呜……」

谷小白抹了一把眼泪，手中的和弦又重重的砸了下去：

喉咙哑了，鼻子不通了，然而……不管了，继续唱吧。

怕何呢？

他吸了吸鼻子，低沉的吟唱声就响了起来：

「噢嗨呀，咦呀哪噜哇……」

周先庭使劲吸了吸气，也加入了进来。

「噢嗨哟，咦呀哪噜~哇……」

再然后，王海侠和赵默也加入了进来。

两个人的声音，也不作何稳定，一人偏高，一个偏低，但还是扯着嗓子吼着。

像是有什么情绪，想要发泄出来似的。

此时此刻，他们不由得想到了何？

「噢咦哟，咦呀哪噜~哇呀……」

其他人，不管会不会唱，都加入了进来。

「噢咦哟，咦呀哪噜哇呀……」

刚才还在嚎哭的大叔，也加入了进来。

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噢~咦~哟~咦，吼——嗨呀~」

《流浪记》这首歌，其实理应叫做《panai流浪记》，或者叫《巴奈流浪记》

是一首由宝岛原住民混血女歌手巴奈原创的歌曲。

这是一首格外优秀的歌曲，不清楚多少人翻唱过这首歌，但不清楚作何会，极少有人把原版完整唱下来。

不清楚是只因实在是太催泪了，还是只因别的。

特别是这段吟唱部分，是情绪的递进，又像是对情绪的抚慰，像是父母殷殷的嘱托，又像是对过去的告别，实在是有太多太多能够联想的空间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谷小白吼得腔都破了。

一段吟唱之后，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谷小白。

谷小白的情绪全崩了，破罐子破摔，开始唱第二段。

「我就这样离开山下的家……」

醉酒大叔也蹲在地面，歪着脑袋，静静听着。

「叔叔，给你喝水。」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姑娘，跑到了醉酒大叔面前，递给了他一瓶水。

醉酒大叔接过来，咧开嘴笑了笑，吓得小姑娘转脸就跑到了旁边一个少妇的腿边，抱住了她的腿，这才又害羞地转过头来，望着醉酒大叔。

醉酒大叔低头，注意到自己身上狼狈的样子，露出了一人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今日真的是太失态了，作何能这样呢……

被同事，客户注意到，肯定会嘲笑自己吧。

他把小半瓶水倒在了自己的脸上，手上，使劲地拍了几把。

「年少人，在这个地方坐会。」老大爷把自己的马扎让出来了。

醉酒大叔摇摇头，这时候谷小白已经唱完了第二段了。

周先庭好几个人，跟着谷小白，忘情地合唱着。

好听？难听？无所谓的。

唱就是了。

这才是少年啊！

这才是卖唱啊！

此时他们唱到了「还能不能唱出歌声里的——那副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然后醉酒大叔一仰脖子，又跟着加入了进去。

「啊——咦呀~啊咦哟咦呀……」

「啊——哦咦呀——」

「啊嘿——」

「嘿哦咦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啊嘿咦呀——」

「啊嘿咦呀……啊咦呀——」

「噢——啊哟咦呀……」

「嘿噢咿呀……」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加入了进去。

他们不用知道歌词，这本来也算不上何歌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就是跟着曲子，一声声地唱着。

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唱得忘我，有人手舞足蹈……

这就是在街头演唱的魅力。

万千种人，万千种想法，每一人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自己的未来。

大家在这一刻交集，一起被感动，一起高声歌唱。

随后，再继续度过自己的人生。

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却业已被灌注了力量，勇敢面对一切困难。

吟唱结束，醉酒大叔，又凑到了麦克风前。

他转头，看向了四个少年。

就像是在望着自己的孩子，又或者是看着年少时的自己。

「第一个不要喝酒——」

「第二个不要吃槟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第三个不~要抽香烟——」

「老老实实做个年少人……」

他唱得还是荒腔走板，但是，却已经不会再哭了。

这些孩子们，若是有一天，遇到了挫折，独自在街头哭泣的时候，会有人去安慰他们吗？

他想起了当年父母的嘱托，也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过往，也注意到了不应该退缩的明天。

谷小白在后面弹着琴，唱着和声，在大叔唱完歌词之后，一仰头：「啊……啊咦啊咦耶啊呀——」

最后一人和弦落下。

全场寂静。

随后，雷鸣一般的掌声响起。

不远处，石导呆呆地看着那拥挤的人群，望着那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四个少年。

觉着自己的内心，有何东西，被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