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当初放出去的长线，终于有钓到大鱼的时候

刘希尧把派出细作、收买内应尝试骗城门的事儿，都交给了狗头军师牛子全处置。

为了确保计策可行，他给了牛子全甚是大的授权，基本上能够随意调动军中士卒，也可以随意烧杀掳掠，不必再请示。

牛子全本就是个落第秀才，因为仇恨科举不公转而仇恨整个社会，这种人一旦得权，杀人放火起来自然不会有任何顾忌收敛，一切以达到目的为准，能够不择手段。

蕲州周边原本处于观望状态、不肯进城避战的百姓，不多时就遭了殃。

……

次日清晨，蕲州县衙。

沈树人非常勤政，一大早就起床视事，草草吃过早膳后，就打算随即上城墙巡视四门，提点防务。

不过，他早膳才方才吃了一半，就注意到下属赵云帆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大人！大事不好！听说那刘希尧头天半夜赶到后，因为丧子之痛，狂性大发，因为一时无法攻城，放出呼啸声来说是要屠尽蕲县。

从黄颡口镇开始，沿途过来业已有一座镇子、两乡七八处村落，被流贼屠戮一空！这些流贼竟完全连民心都不要了！

大早上短短一刻钟内，西城门外业已陆续来了好几拨从蕲水下游溯流逃难而来的百姓。之前天色昏暗，在西门值守的沈练、卢大头不敢擅自开门，火急请示了左都司。左都司也觉得兹事体大，又上报了，请同知大人定夺！」

沈树人眉头一挑：「城下挤了多少人？刘希尧的军队在哪儿？我军可有派斥候出城实时盯着敌军动向？城头的瞭望手有注意到敌情么？」

赵云帆不谙军务，一时答不上这些细节，唯有哑口无言。

沈树人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转而追问：「那左子雄呢？他自己作何不来报！」

赵云帆：「左都司第一时间上城楼弹压了，他怕卢大头等新募团练军官碍于乡里之情，胡乱开门，这才亲自去坐镇，以防不测。」

沈树人也唯有叹息一声：「罢了，我也亲自上城。」

……

沈树人火急火燎找到左子雄，把刚才那好几个问题又问了一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说是方圆十几里内还没瞭望到流贼大军出没，他这才当机立断下令：

半炷香之后，沈树人就策马赶到西门，注意到城外拥堵的被驱赶百姓，已经超过了千人规模。

「立刻开城门，只不过进城之后的百姓不许乱走，要集中接受检查。时间仓促，为防意外，行李也不许带进城，以免夹带兵器，推车的百姓也不许在车上装任何包裹。

不仅如此，让嗓门大的士卒喊话，宣扬官府的政策，凡是今日逃难进城的百姓，官府在后续围城阶段都会舍粥接济，不会不管他们的，所以不用忧心丢下包裹饿死。宣传之后，还有敢反抗者，以流贼细作论处！」

「末将遵令！」左子雄得了准信，随即雷厉风行执行了命令，一面让士兵喊话一面开门放人。

不过两盏茶的工夫，挤在城门口那些看起来惨兮兮的百姓就都放进来了。

整个过程中，城楼上的将士都很紧张，唯恐远处忽然出现刘希尧的大军，但直到最后也没出现，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关上城门后，给百姓粗略搜身检查是否有携带兵器，又花费了些许时间。期间还真就搜出些许百姓带了菜刀、镰刀之属，还有些士兵试图收缴百姓扁担锄头的，差点起了冲突。

还好沈树人在现场，当机立断宣布农具和镰刀能够不收缴，让百姓们自觉上报，才勉强弹压了下去。一番折腾之后，起码也抓了百十个不服管或是舍不得财物的刺头。

此刻，沈树人的幕僚和县里其他官员也都赶到了现场，看到这一切，幕僚顾炎武首先有些不忍，过来问道：

「大人，难道这些带了菜刀、镰刀不愿交出的百姓，便是刘希尧的细作了么？刘希尧此番入寇，挑的时间恰好是秋收之前。

这些之前不愿逃回城内的百姓，说不定只是舍不得即将收割的庄稼，怕被流贼糟蹋抢了。如今不得不入城避难，随身带把镰刀，或许是想战后赶紧回去收割。这么短的兵器，在阵战之中理应毫无威胁。」

但我必须这么做，这样细细搜完之后，再允许百姓解散，他们才会放松警惕。如果一开始就放，真正有细作的话，反而会觉得太轻易蒙混过关了，说不定有诈呢。」

沈树人脸色平静地说：「我清楚，刘希尧要是真派了细作，却没有趁机让大军压上来，那他的细作肯定都很沉得住气，不会是这种我军收个镰刀都会争辩反抗两句的刺头。

顾炎武心悦诚服：「倒是我多虑了，原来大人早就不由得想到了。」

沈树人摸着胡渣子沉吟：「暂时不清楚，只不过敌不动我不动，只要守好了城门，随时警惕，就能以不变应万变。

顾炎武闭嘴后，另一边的张煌言又道：「可是，如果刘希尧的细作都没带兵器，也没趁乱抢门，就算混进城里，后续他们又该如何发难呢？」

昨晚我就业已吩咐下去，为了防止敌军趁乱诈门，在北门和东门内临时挖了半环状的壕沟，还要把沟里挖出来的土夯堆到沟内侧。这尽管比不得瓮城的抵御力，但也不是敌人一下子能冲开的，这就等于又上了一道保障。」

蕲州县不是何重要城池，在黄州各县里规模和防御力也就勉强排进前三，次于府治黄冈县和鄱阳湖口的黄梅县。

这样的县城，当然只有简单的夯土城墙，不可能有包石料，更不可能有瓮城。正常情况下城门被突破后，敌军直接就能沿着主街一贯杀到城中心。

沈树人也没能力临时修筑外瓮城，却能在不让敌人警觉的情况下，在城门内侧临时挖一人起到简易内瓮城的长墙。

这事儿是昨晚左子雄回师后，沈树人才安排的，别人也都还不清楚。

张煌言听了，这才松了口气，之后又好奇：「原来不仅如此两门已经修了堑壕土围，那就不怕了——可为何反而在东门和北门如此施为？这西门面对蕲水河口，才是敌军沿着长江推进至此的主攻方向吧？」

沈树人智珠在握地一笑：「流贼没有重型攻城武器，要仓促破城就只能靠骗骗，强攻我们是不怕的。我在西门驻扎重兵，敌军细作想发难也会被扑灭，刘希尧肯定也会想到这一点，是以他肯定不会选最便于他进军的城门来偷。」

沈树人宣布让进城逃难百姓解散后，依然保持外松内紧的状态，把这些百姓分群安置，还分出士兵看管长期盯住。

忙活了半天，到了大约这天午后，就在沈树人严密排查，准备找清楚贼军细作的破绽时，转机终于来了。

几个细作似乎是暴露了，沈树人提前下过命令，让下属发现细作就上报，所以左子雄随即就把人送到他这儿亲自审问。

一注意到细作，沈树人也颇有些诧异，其中竟然有一个半月前被他放回去的那反间细作刘三。

「大人，我是被逼的，今日我也不是被官军抓住的，是我发现大人守备森严，必然能胜刘希尧，主动来投诚的！」刘三一见到他，也是磕头如捣蒜，随即表明心迹。

沈树人不由乐了：「都一个半月了，你居然没能跑掉？还给刘希尧卖命呢？」

刘三苦着脸哭诉：「小的回去之后，只因按大人您吩咐的说了，结果被刘希尧看重，盯得很紧，在营中没机会当逃兵。

本想趁这次出军、刘希尧把人马放出去烧杀抢掠时，趁乱逃了，没不由得想到刘希尧急怒攻心，非要破城，让人想方设法诈门，还想联络那不存在的内应，可坑苦了我。

我见大人神机妙算，能斩杀刘熊、歼灭刘希尧骑兵，这守卫法度还如此严谨，清楚刘希尧必然不能成事，愿投大人效犬马之劳！」

刘三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一个人只要当过一次叛徒，再想二进宫当叛徒就没那么多心理障碍了。

这种反复无常明哲保身的小人，沈树人以后也不可能真的重用，但这次对付刘希尧却是能够当卫生纸一样临时用用。

「你倒是老实，竟然直接承认是看我防守法度严谨，才来投的。说说吧，刘希尧让你们作何做。」沈树人不屑地说。

刘三继续磕头澄清：「小的只是不敢欺瞒大人，实话实说而已。要是大人守卫法度不严谨，小的也不敢与大人为敌的，只会想办法直接当逃兵，也不会帮刘希尧抢门的。

刘希尧似乎让部将不仅如此翻山迂回，要去东门攻打，还让我们从西门跟着灾民混进城，别带武器，别引起怀疑，等解散之后，再想办法拿到武器。并且联络城内跟大人有仇的豪绅家族内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大人您知道，那些豪绅内应本就是小的上次按您的吩咐捏造出来哄骗求饶的，根本不存在呐！小的作何可能为刘希尧做那种九死一生的事儿。

按刘希尧的说法，傍晚时分东门外也会有些许被杀掠驱赶的百姓，会涌过来请求进城，到时候让我们拿了兵器，趁着开门时混进人群从背后掩杀守门士卒，并且在城内放火。迂回到城东的部队就会突然从远处杀出，趁乱抢门。」

沈树人点点头，转向旁边候命的左子雄：「听见了没？日落时分时分，要是东门开了，让我们自己的人在门内放一把火。但是记住了，要提前跟各门军官说清楚，让他们注意到东门起火时别怕。」

左子雄抱拳：「末将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