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篱端端正正坐在书桌旁,手中握着毛笔,浓眉微蹙像是在沉思什么。
只不过夏月走过去后发现桌面上铺的白纸,上面的字迹早已风干,看样子已经写完很久。
砚台中的墨水所剩无几。
她不动声色从桌旁拿去墨条放进砚台中,加了些许清水,力道适中研起来墨。
古代文人识文断字,研墨是基础。
叶篱提笔的姿势保持许久,一贯没有落笔,最后反倒直接把毛笔放下,微微叹口气。
在第一天学识字时,叶篱业已教过她如何研墨,所以夏月做此物手到擒来。
「叶二哥,怎么了?」
叶篱略一侧头,恰好对上她关心的视线,薄薄的唇轻轻一抿。
「昨日你去镇上了?」
「是啊。」夏月点头,瞪眼瞧着他清冷的面庞解释道:「我大哥在镇上治病,是以会经常去。」
这事儿王桂珍是清楚的,她觉得叶篱理应也是清楚的吧。
叶篱果真略一点头,淡淡追问道:「可是昨儿好像和往常不同,你是独自回的家中,还晚了时辰?」
「……」
夏月已经听明白他的意思了。
昨儿是颜慕卿送她赶了回来的,的确回家晚了。可是叶篱是怎么知道的?
叶篱淡淡扭头,迎面对上她狐疑的视线,幽幽道:「村子里有人看见你在胡同口下的马车,还瞧见送你赶了回来的那辆马车极其奢华。」
夏月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自己大意了。
在农村,喜欢嚼舌头的人多了去,这指定是被人看到,又传了闲话,这又传到了叶篱的耳中。
没看清周围有无有人,就大喇喇跳下马车直奔家门。
叶家开着杂货铺,不少村民会有事无事过来买东西或者闲聊,叶篱听到不足为奇。
夏月只能点头承认,「确实有这么回事儿,不过那只是我的一个朋友顺路捎带我一程。」
叶篱顿了半响,眸子里泛着清冷:「可是上回去你家中那个?」
「……哦,对。」
叶篱双拳紧握,白皙手掌背面的青筋立现,「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
他忽然压低声线,幽幽道:「别人或许不清楚他的底细,但我早已猜出。能让景泰镇的父母官林大人诺诺连声,又经常来往码头和京城的人,还能有谁?」
夏月:「……」
原来他早就知道颜慕卿的身份!所以这就是他闹情绪的原因嘛?
忽然叶篱轻吐一口闷气,她温和道:「只不过这事儿你也做不得主,不提也罢。我们还是开始今日的识字吧。」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惶恐,夏月沉默,不知该如何接话。
夏月心中一暖,被感动到了。
叶篱果真是个心细之人,能够体谅别人难处。这一切她真的都是被迫的啊。
高高在上的慕王爷说话,谁敢不从?
叶篱若无其事走到书桌一旁的书柜上,取下《三字经》,翻开页数。
「你先把学过的前二十句写一遍给我看。」
「好。」
夏月松了口气,捡起笔搁上的毛笔,从砚台中蘸取适量方才研墨好的墨水,又微微从砚台边沿刮了刮,开始落笔。
人之初,性本善。习相近……弟于长,易先知。
这些东西她本来就会背,其中复杂些的繁体字经过这几日的学习,也已经把笔画依稀记得很清楚,字体规划也规整。
很快长长一串娟秀小字跃然纸上,叶篱边看着,唇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扬。
「我写完了。」
他也看完了。全对。
「很好,这两回你的能力突飞猛进,既然如此,我们今日就多学些许。」
「好啊,谢谢你叶二哥。」这正是她巴不得的。
人在全神贯注的时候,往往就会把周遭环境忽略掉。
夏月越学越嗨,越学信心越足,甚至写高兴了一抬头正好碰到他的下巴。
「呃……抱歉。」她连忙道歉。
叶篱只是浅一笑,没当回事,夏月也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叶篱一人古人都没那么矫情,那她一人现代人就更无需矫情了。
不多时,一人时辰转瞬即逝。
今日共学了三十多个字,夏月已经完全能够背写。只不过为了不让叶篱起疑心,她还是装作略有陌生的样子。
叶篱是个称职的先生,吩咐她回去要多多温习,莫要偷懒。
夏月赶忙应下。
「那叶二哥,我就先回家了。」
叶篱微微颌首,「我送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用了,你快忙吧。」
夏月清楚他自己也有功课不能落下,教她识字业已耽误了自己时辰。
可惜叶篱并不听她的,照旧和她一道出了屋门,夏月也就由了他去。
「对了,刚才桂珍婶说让我走前知会一声,我得去铺面寻她。叶二哥你别送了。」
「……」
可叶篱置若罔闻并未止步,依然随着她的脚步一同去了屋大门处的杂货铺。
远远的,王桂珍从后门瞧见两人往铺子这边走,赶忙给叶明泉使了个眼色:「他爹,你先避避。」
叶明泉不明是以,「为啥呀?」
「……哎呀你这老头子,还想不想看儿子娶媳妇?」
叶明泉一头雾水:「自然想啊。」
「既然想,那你就听我的,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噢。」
叶明泉从铺子的座椅上霍然起身身,往后门走去,恰好和迎面而来的夏月和叶篱走了个碰面。
望望相隔不远的两人,瞬间他似乎恍然大悟了何。
夏月笑着喊了声「叶伯伯」,叶泉明热情地应了,赶忙快走几步走了了杂货铺。
王桂珍笑眯眯对她摆手:「月儿,过来坐。」
夏月一迟疑:「感谢桂珍婶,我先不坐了,回头还要赶着回家帮我娘煮晚饭。」
外面日头业已偏西,时间不早了。
王桂珍笑了笑:「好孩子,真懂事。你娘教育的好,我看着都开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夏月有些不好意思:「感谢桂珍婶夸奖。」
「谢啥啊,月儿你来婶子这个地方就和在自己家一样,不用见外。」
王桂珍故意拖延时间有话想说,可是见自家二儿叶篱淡定跟在夏月身后,站着不动,便低低咳了两声,道:「篱儿啊,我有话想和月儿说,你先回屋吧。」
叶篱摸摸鼻子,对夏月道:「那我门外等你。」
不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夏月刚想拒绝,可是叶篱已经大步向前,不多时就出了铺子门。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王桂珍笑了。
孺子可教也,儿子果真是聪明的。
这追媳妇就得上赶着贴乎,趁热打铁才行。
叶篱走远,她笑眯眯对夏月道:「月儿啊,婶子呢是想问你一句,你觉得你叶二哥咋样?」
夏月一怔,「叶二哥挺好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桂珍笑得更和蔼了,「他当然是个好人,我的意思是你对他感觉如何?」
夏月的脸一下便红了。.
你是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