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天,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竟然很惬意在野地里溜达。
风很清凉。
董麟昂着头,望着一轮弯月,感慨道:「这月亮真好看。」
莫言笑言:「能不能有点词汇点缀一下?」
董麟道:「这月亮贼他姥姥的好看。」
莫言呸了一声,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听听,这叫诗。出口成章清楚说的谁吗?」
君千桦道:「有人说过,仰着头看星空,不如低着头看脚下,少主,你说哪句话有道理?」
董麟一脸崇拜,道:「说的是谁我不知道,我只清楚现在是夏天。」
马扬尘笑言:「看星空的时候天上得有星星,看脚下的时候嘛...」
莫言回头问:「看脚下的时候作何了...」
一步没踏稳,莫言被脚下石头拌了个跟头。
马扬尘笑道:「看脚下的时候才知道地面有石头。」
众人笑弯了腰。
莫言干脆坐在地面不起来。
君千桦道:「你干嘛呢?摔哭了?」
莫言道:「有人说过,在哪跌倒就在哪坐一会儿。」
高克赶紧过去把莫言搀了起来,架着一只胳膊,用另一只手给拍着屁股上的土。莫言笑道:「这马屁拍的,贼拉舒服。」后来自己觉着不对,一脚踹跑了嘿嘿干笑的高克。
莫言紧跑了几步,追上马扬尘追问道:「少主,我们去哪?」
马扬尘扭头望着他,道:「这么好的夜景,哪儿也不去,就随便逛逛。」
「啊?!」莫言一脸黑线。
「啊何?」马扬尘瞅了瞅四周,道:「就这儿吧。」
这时,前面出现了几支火把,传来布谷鸟的叫声。莫方说了一句:「人来了。」大家都停下脚步,掩身在树丛后。
董麟学着布谷鸟的叫声,回了几声。好几个黑影举着火把赶了过来。为首的黑影来到近前,出声道:「少主可在?」
马扬尘闪身出来,道:「我就是。」
为首的汉子道:「小人是叶知秋将军麾下校尉胡一统,见过少主!」
马扬尘道:「胡校尉,叶将军他们在哪?」
胡一统道:「叶将军和其他几位将军都在兴云庄。千门八将都业已擒获,只等少主过去发落。」
莫言一听,从草丛里跑出来,不可思议地问道:「什么?都逮住了?吹牛吧!我们抓了一天就逮住一人,你们一出马,就都逮住了?」
胡一统笑言:「几个散兵游勇而已,叶将军的追踪术天下无双,只要敢露面,管叫他们插翅难飞。」
莫言嘁了一声,没再言语。
马扬尘笑了笑,道:「胡校尉,前面带路。」
「随我来。」一群人跟着火把往前走去。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一人庄落,看上去颇为壮观。大大门处四个大红灯笼高挂,正当中牌匾上三个烫金大字:兴云庄。门口百十名战兵都举着火把,分四队站列两旁,见马扬尘等人走近,齐声高呼:「恭迎少主!」
门内快步迎出四人,正是四君子。
木逢春、夏蝉儿、叶知秋、沈雪寒四人走下台阶,一并站立,待马扬尘走近,四人一起单膝跪倒,两手抱拳,齐道:「参见少主!」
马扬尘急忙上前搀扶,哽咽道:「快快起来!」
四人起身。木逢春道:「少主,好久不见了。」
马扬尘攥着木逢春的手,笑道:「木叔叔越发年轻了。」
叶知秋轻拍木逢春的肩头,道:「大哥如果剃掉胡须,绝对还是帅小伙一人。」
马扬尘附和道:「那是肯定的。叶叔叔,你的伤作何样了?」
叶知秋道:「不碍事。我也年轻着呢。」
夏蝉儿一旁笑道:「我说两位帅小伙,咱里面聊吧,别都在外面傻站着了。」
一行人哈哈大笑。大家一面往里走着,一面互相作了引见。
来到大厅,大家寒暄几句,就转到了正题上。
叶知秋看了一眼大家,道:「今日少主的这招引蛇出洞非常高明,蝉儿妹子通知我们暗中盯着千门的一举一动,我用天眼符定位了千门风将和提将,没不由得想到的是风将被这位小兄弟用追魂剑给宰了,我只好顺着千门提将这条线跟了下来。风将被杀,千门正好在此聚头,商量如何反攻。这兴云庄刚好是千门的窝子,被我们给端了个正着。」
「损失大吗?」马扬尘问道。
「基本上没什么损失。」夏蝉儿笑言,「也怪他们倒霉,木大哥亲兵营正好就在附近。除了千门脱将江尚飞没有擒获,其他几个都在这里了。到底如何处置,大哥说等少主到了再说。」
马扬尘点点头道:「按照谭万里的说法,次日就是千门和沈万山会面的时候,我想听听大伙的想法。」
木逢春道:「少主,尽管今日我们端了千门的窝子,却跑了一人江尚飞,业已打草惊蛇了。如果我们现在按兵不动,极有可能会被沈万山抄了后路,所以我的意见化整为零,撤出扬州。」
沈雪寒点点头道:「我同意大哥的意见。」
夏蝉儿也道:「是的,江尚飞跑的很是时候,亲兵营的弩阵都没能留住他,我看这个地方确实不是久留之地。暂且不论沈万山的护国卫队,就是千门的徒子徒孙要是都跟过来,也难缠得很。」
「枫林古刹一战损失惨重,我们现在只有先保存有生力量,才能卷土重来。不仅如此国公爷有封信让我们带给少主。」叶知秋说着,把一个包裹交给马扬尘。
马扬尘接过包裹,打开,里面藏有三块兵符还有一封信,拆开一阅,立马起身道:「众将听令。」
众人迅速起身。
「叶知秋。夏蝉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在!」叶、夏二人回应道。
「你俩率一路人马跟随高克、莫方第一批撤出扬州,昼伏夜行,迅捷要快,三日之内到达润州安身下来,在城内最大的客来居埋眼线,等候指令。现在旋即动身。」
「是!」四人转身就走,不拖泥带水。
「沈雪寒。」
「在!」
「你领一路人马跟随董麟、君千桦,汇合扬州天一阁的人,順通扬运河走水路南下,到达海陵仓渡口安顿下来,在渡口埋眼线,等候指令。不仅如此董麟你速回四方胡同接着董欣,不用带行李。」
「是!」三人领命而去。
「莫言。」
「在!」
「你去亲兵营找两匹快马,一会和我赶回高邮。」
「是!」莫言回身出门。
「木逢春。」
「在!」
「我们走后,你带领剩余人马负责善后。千门六将一个不留,都要带走,你的目的地是莫干山大营。为了不被千门的徒子徒孙认出来,你们最好化下妆。」
「化妆?」木逢春一脸为难。
「你这有个现成的化妆高手。」马扬尘笑道。
木逢春一拍脑门,嗯了一声,道:「对对对,千门提将。属下遵命!」
马扬尘道:「木叔叔,你的任务最为艰巨。此去莫干山,一路凶险。我给你的要求是,千门六将能留则留,不能留就杀。不能给沈万山留下活口。」
「恍然大悟。」木逢春拱手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马扬尘说完拱手作别,走出大厅,莫言马已备好。两人翻身上马,一带马缰,扬尘而去。
一路上,骏马飞驰,马扬尘心潮澎湃。
扬尘吾儿:
见字如面。为父一生戎马,为大昊鞠躬尽瘁,然当今朝廷被外姓所窃,为父不能光复李昊天下,戚戚不得眠。
枫林古刹一战,为父幡然顿悟,落发出家,不再留恋红尘俗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四君子跟随为父半生,今托付与你,望善待之。
高邮段庄、润州客来居、海陵仓渡口三地,为父还有三支人马交由你三个义兄掌管,你拿兵符可招致麾下。
为父有些事对你有所隐瞒,你不要记恨为父。其实很早之前为父就知道了你的身世,这三支人马就是为你所准备。不仅如此镇国神兽也由四君子转交你手,望你能复国兴昊。
靖
马扬尘一路飙泪,一路飞奔。
在他的眼里,靖国公一贯是一位不称职的父亲,甚至他都一直不记得义父有过笑容。但在他的身后,义父却为他做了这么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靖国公一直瞒着他,却也在默默的一贯帮着他。马扬尘排行老六,两位义兄扬州战死,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另外三个义兄,从小到大,这三个义兄都早已被安排出来成为后手棋。
靖国公的布局不得不说是长远,所以马扬尘在这之前的所有怨气都变成了一路飞奔的眼泪。
「义父,你放心。尘儿自然不会让你灰心。」马扬尘大吼一声,马鞭不停抽打着胯下马,莫言紧跟不停,二人月下沿着官道风驰电掣。
马扬尘眼前闪过靖国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恍然大悟了作何会他从小就被送进军营,耳濡目染行军打仗。他明白了作何会他从小就熟读兵书,指挥派兵演练阵法。他恍然大悟了为何他从小就行遍名山大川,阅历江湖各门各派。这每一个安排都是靖国公亲自带着他完成的。这是一位父亲的无声付出,这是一位长者的深谋远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