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剑一，三斤 1

安仁买了酒菜赶了回来，三人一顿吃喝。

陈大锤语重心长的出声道：「安仁啊…」

「嘛呢？」

「是我出钱买的酒吧？」

「是啊。」

「那你她娘的能不能不要对着壶喝，咱师徒两都吃你口水是吧。」

「呃，吃的兴起，忘了忘了，下次注意。」安仁将酒壶递了过去，「您来一口？」

陈大锤冷哼一声，「滚滚滚，小兔崽子，早晚喝死你。」

「哈哈哈，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了。对了，王羽，你要不要来一口？」

「不用不用，你自己喝吧。」

安仁大笑，拍着他肩头道：「瞧见没，这才是好兄弟。」

吃饱喝足，安仁拿着牙签正准备走了，陈大锤忽然道：「我过段日子可能要离开了，这铺子估摸着也开不下去，你有何打算？」

「打算？自然是去闯荡江湖，做大侠啦。到时候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通通住嘴!」安仁意气风发，豪气干云。

陈大锤懒得多说，摇头叹气，「滚。」

「好嘞!」

等他离开，王羽追问道：「安仁其实不错，作何会一定要去闯荡江湖呢？」

「还不是他那死鬼老爹，当年留了一句话，说要去江湖上把债还了，一走就是十多年。那时候安仁还小，什么也不懂，嚷嚷着要去找他爹。」

陈大锤继续道：「后来又听酒楼里说书的讲那些江湖故事，这不一下子沉迷了吗，总以为能快意恩仇。哎，我说了这么多次，也就懒得说了。」

王羽总算恍然大悟了事情经过，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收拾了桌上的碗筷，端到后面去刷。做完回到前面时，发现李义过来了。

他这次没带奴仆，恭敬的行了一礼后，出声道：「陈老，那边传来消息，半旬后会有人来乌木镇，接您过去。」

陈大锤摆摆手，示意自己清楚了。

李义又冲王羽笑了笑，这才离开铁匠铺。

「别看这小子现在好好先生的样子，其实早年是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要不是他爹会做人，这会儿镇上恐怕早就鸡飞狗跳了。」

王羽有些不解，这种人怎么会和安仁成为朋友。陈大锤就解释道，当年镇上来了几个行走江湖的年少人，见李义嚣张跋扈，便要教训他。

陈大锤继续道：「去了一趟苍南山，以前的性子全都收起来了。」

能出来走的，手上功夫必然不弱，三两下就把李义的护卫给打倒了，眼望着他就要挨一顿毒打，没有百姓愿意站出来说话。

后来还是安仁求情，甚至跪下给那好几个江湖人磕头，这事才算完。

「安仁当时为何要去求情，按理说他们两个生活，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不去仇恨老天爷不公平都算好得了，居然还帮忙？」王羽奇道：「难道他是想借着机会去接近李义？」

陈大锤砸咂嘴，「本来我和你也是同样的想法。不仅我们，镇上不少人都这么想，当年被欺负狠了的几户人家，现在还恨安仁呢，说他是狗腿子，见风使舵的小人。但是见到李义后，却满脸笑容，恭敬无比。所思所想，不就是能多得点赏财物。」

他叹了口气，有些唏嘘道：「人心啊，谁也说不准。后来有次安仁被赶出家门，好几天没吃东西，镇上都走遍了，没一人人愿意帮他。他也不求，就是来来回回的走，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给他准备了点吃的。」

「是以他和师父你关系最亲近？」王羽追问道：「当时他到底是何想法？为何要帮李义。」

陈大锤道：「我后来也问了，结果却又让我很惭愧。安仁当时告诉我说，他之所以去劝说那好几个人，是觉得李义平时经常欺负乡亲，这一次帮了他之后或许能少做点坏事。让那些连拉扯一下都不肯的人，日子能过的好一点。」

王羽沉默良久，感感叹道：「他真是个傻子。」

「王羽，对于这件事，要是是你，你会作何做？是做看戏的百姓，还是做安仁挺身而出？」陈大锤说道：「按照你的本心回答我。」

「我不知道。不过像安仁这样，我应该是做不到的。」王羽思考了一会，继续道：「我经常听人说，人善被人欺，做好人太难了。」

陈大锤露出一人笑容，答案是什么他并不在乎，只要跟前人不骗他就好了。

清了清嗓子，他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王羽，人善被人欺是不错，但后面还有，人善人欺天不欺。以后你行走江湖，也要记住这句话，这世上恶人或许不少，或许过的很好，甚至那些心地善良的人往往过的很不好。你遇上了，能管的就管一管，那些管不到的，也就算了。」

他顿了顿，严肃道：「但是有一点要记住，不要对人们灰心，做一个恶人。就像当时你饿的不行，我给你做了吃的，这是世界给与我们善意。并不是你在见识到镇上百姓那些冷漠，或者以后更加恶劣的事情之后，就要彻底否认这点善意。」

「它还在的，就像是安仁，我，你师娘，抓住这点善意，随后守护他，同时守住你的本心。」

陈大锤叹了口气，「咱们行走江湖，凡事多看看，多想想，你做的事情对不对。哪怕做不到一定的对，也要做到无错。是咱们的东西，咱们就拿着，不是咱们的，咱们也不想。」

王羽点点头，「徒儿知道了。」

「呵呵，人一上年纪，就喜欢唠叨。」陈大锤靠在椅子上，「以后你或许会成为高手，比不少人都要强，都要厉害。然而越是这样，越要记住，拳高莫出。」

「呃，师父，拳高莫出是什么意思？」

陈大锤挠了挠头，「你能够理解为不欺压弱小，仗着自己的本事胡作非为。」

王羽点点头，他其实业已有了完整的三观，但是遭逢意外，原本的观念都被冲击的支离破碎。

对于眼前的这个世界，他是迷茫的，不清楚该作何才能融入进去。

好在遇到了师父，对于这一点，王羽觉得很幸运。哪怕对方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些道理，他依然觉着幸运，并且肯听，还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