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华一下子塞了太多点心进嘴里,被噎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因为急着开口,拼命往下咽,更加觉着力场不够用,噎得直翻白眼,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泪水,模样狼狈极了。
顾倾城心中一阵快意。
跟前浮现上一世她命人将猪笼推下水时面上歹毒而狰狞的笑容。
宁老夫人皱了皱眉。
彩绢忙端了一杯热茶过来。
顾倾城抢上几步接过,走过去,蹲在顾倾华身旁,一手替她微微拍着背顺气,一手把茶水递到她唇边。
顾倾华恨不能把顾倾城生吞活剥了,但是此刻又不得不强忍了把她推开的冲动,就着她的手把茶水喝了。
宁老夫人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才松弛下来,唇边也露出一丝笑意。两姊妹和睦,以后才能携起手来,拉拔襄宁侯府,照顾恒儿。
顾倾城把空杯子递给旁边的彩绢,亲自扶着顾倾华回去躺下,又体贴地帮她把被子掩好,这才退到宁老夫人身旁站定。
彩绢忙带着小丫头把地面的狼藉打扫干净,又服侍着顾倾华净面洗手。
收拾完了,宁老夫人才旧话重提:「华儿,你到底为何这般对你姐姐?」
顾倾华很想狠狠剜顾倾城一眼,然而刚才宁老夫人的反应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她不敢冒险。
何况这件事本来是自己撞上去的,说出来,只怕祖母也不会给自己做主……
于是她嘴唇翕动片刻,出声道:「祖母,您别问了,都是华儿任性。华儿保证,以后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张妈妈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宁老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宁老夫人才平和下来的面上随即又布满了阴云,怒其不争地望着顾倾华:「你想吃何,只管吩咐了厨房去做,难不成,她们还敢不给你做?作何会非要去抢你姐姐的吃食?」
顾倾城一脸愕然:「这……这是作何回事?」
事到如今,遮掩无益,宁老夫人看了张妈妈一眼,张妈妈会意,忙道:「今日下午大小姐房里的绿萝去厨房说是大小姐要吃糯米鸡,恰巧二小姐经过,闻到香气,可能是肚子饿了,便叫人直接端走了。厨房没办法,又重新给大小姐做了一份。谁知二小姐吃完之后,突然腹泻不止……」
顾倾城瞪大了双眸,清澈的眼眸中一片澄净,转头望着宁老夫人:「祖母,孙女晚膳便是吃的糯米鸡,身体并无异样啊!何况这糯米和子鸡都是黄嬷嬷亲自选材送到厨房,盯着厨房的人做出来的,怎么可能吃了腹泻?」
顾倾华一噎,难道不是顾倾城陷害,而是自己倒霉?
宁老夫人问张妈妈:「厨房的人都问过了?」
张妈妈恭声道:「两份糯米鸡都是一样的食材,而且二小姐这一份还是黄嬷嬷亲自盯着做的,望着出了锅装了盘,黄嬷嬷才离开,倒是大小姐这一份,是厨房的人按着黄嬷嬷的方子自己做的。老奴细细检查了厨房的食材,并没有问题。」
那便是顾倾华自己运气不佳了。
「好了,」宁老夫人心中不快,顾倾华也太不懂事了!「既然你生病跟你姐姐没有半点关系,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你想吃何只管吩咐厨房就是了,若是嫌大厨房做的不合口味,只管来找祖母。」
宁老夫人的小厨房精擅各种糕点和南北大菜。
顾倾华擦干眼泪,甜甜答应。
顾倾城在心里哂笑。糯米鸡本身当然没有问题。问题出在顾倾华的嘴馋上。
只因众人晚膳的份例菜中还有一道兔肉。
顾倾华自幼爱吃橘子,大鱼大肉吃饱了便想着吃些水果解腻。刚巧前一阵子,顾烨得了一筐从南边运来的柑橘,孝敬给了宁老夫人,宁老夫人心疼孙儿孙女,顾子恒得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大部分给了顾倾华,顾倾城也得了三个。
所以顾倾华一口气又吃了三颗柑橘。
时隔不久,腹痛如绞,没到半个时辰整个人拉得都快虚脱了。
兔肉不能够和鸡心鸡肝一起吃,厨房是知道的,是以糯米鸡里面业已剔除了鸡心鸡肝,可谁清楚顾倾华会自己吃柑橘呢!
柑橘在这个季节可是稀罕物!
再令有心人略一挑拨,便造成了顾倾华的迁怒。
顾倾城心中冷笑,这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宁老夫人安慰了顾倾华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房间里很快只剩了顾倾城姊妹,和彩绢、黄芪、莲叶。
顾倾华冷冷地道:「你们都出去!」
彩绢微微一叹,二小姐也太沉不住气了,便是疑心大小姐也不该在此物时候发作,若是传到老夫人耳中,老夫人好容易软化下来的态度,岂不是又要再度冷硬?
可是主子发话她又不敢不听,福身一礼,当先走了出去。
顾倾华冷冷盯着黄芪、莲叶:「我想跟我姐姐单独说两句话,你们出去!」
黄芪和莲叶一脸恭谨,却站在彼处不动。直到顾倾城发了话,她们才行礼退出。
顾倾城微笑言:「你安心养病,过几日便能恢复如初了。」
顾倾华咬了咬牙:「你别得意!」
顾倾城讶然:「我有何可得意的?」
顾倾华却闭紧了嘴,不再说话,渐渐地连眼睛都合上了,冷冷出声道:「你走吧。」
顾倾城微笑望着她没有什么血色的脸,转身翩然离去。
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顾倾华床边,伸手抚摸着顾倾华憔悴的脸,心疼地道:「可怜的孩子……」
顾倾华睁开双眸,眼泪夺眶而出,扑进女子怀里,无声呜咽:「您都听到了!」
「傻孩子,」女子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你还是太小了啊!你不知道你祖母业已生了你的气?虽然你迫不得已低了头,到底坏了往日乖巧的形象……」
顾倾华泪眼迷蒙的抬起头来:「那我该怎么办?」
女子微笑言:「自然是想方设法讨得老夫人欢心了。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老夫人的喜好了吧?你若能把老夫人哄得开心了,你在襄宁侯府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与顾倾城抗衡呢……」
顾倾华眼中的泪渐渐止住了,眸子却越来越亮,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
女子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笑言:「我怎么会骗你?你哪一次听我的听错了?」
顾倾华咕哝道:「您说祖母更疼顾倾城,可是我怎么觉得她老人家在我们两个里面更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