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容长公主的确请了许多名门闺秀过府赏,宁老夫人又别有心事,自然不会过多关注这件事,于是顾倾城顺利出了府,在长公主府露了个面,便由翠微翁主打掩护,去了田庄上。
天际碧蓝,白云朵朵,蓝天白云下的田庄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终日困在深宅大院里,竟不清楚,外面的空气是这般的新鲜甜美。
顾倾城下了马车,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觉着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田里劳作的农夫农妇见一辆马车停在了田埂上,车上下来一位戴着帷帽的小姐,身旁还跟了三四个衣着气度都不俗的丫鬟,都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事先得了信早就赶过来的周刘氏带着大儿子周达过来,把顾倾城迎进了庄子里。
在周达的正堂里落了座,周达的新媳妇上了茶,便规规矩矩站在周刘氏身边。
顾倾城摘了帷帽,笑眯眯望着他们母子婆媳,心内十分满意。
周刘氏清楚顾倾城心中所想,忙道:「我这媳妇十分贤惠,不光把老大照顾得极其妥帖,对我也很孝顺,对老二也很关爱。」
顾倾城点头,说了几句闲话,便问周达:「田里庄稼的长势如何?」
周达微微皱了眉:「眼下望着还好,可是有经验的老农都说今年像是要大旱的样子……」
顾倾城轻轻点头,的确会大旱,整个五月小麦灌浆的时候,老天不会落一滴雨,大片大片的庄稼旱死,六月底七月初还有有一场蝗灾。到时候……
她问:「有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周达不假思索的道:「我问过不少有经验的老人,为今之计,只有先大量蓄水,希望干旱的日子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跟小姐说话哪能你呀我呀的!周刘氏直冲儿子使眼色。周达却没注意到。
顾倾城颔首:「还有呢?」
周达觉着顾倾城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考问,不由得有些惶恐,脸膛微微泛红,续道:「我已经按照小姐的吩咐专门辟出来三四亩地挖了蓄水池,可是这些水供给食用足以支撑三四个月,但若是用来浇灌庄稼却维持不了多久……
「所以我……」
周刘氏咳了两声,训斥道:「怎么这么没规矩?在小姐面前要自称奴才!」
顾倾城不在意地笑笑:「不用,作何随意怎么来。妈妈,咱们是一家人,不讲那些虚文。」
周达还是听了老娘的话,改口道:「奴才还叫人打了几口井,估摸着到时候能起点作用。」
顾倾城赞许的微微颔首:「很好。不仅如此,粮库里要多多买些粮食,万一到时候地里没有收成,佃户们也不至于饿肚皮,万一需要抢种也不至于没有种子。」
周达连忙答应,又道:「老人们说大旱之后必有大灾,也忧心到时候没粮食吃。有的还说要防备闹蝗灾。」
顾倾城肃容道:「凡事有备无患,若是万一真闹了蝗灾,你可有应对之法?」
周达憨憨笑了两声:「不外乎扑杀和放鸟两种法子,不过若是放鸟来吃蝗虫,一来还要到处去捉鸟,二来还会糟蹋庄稼,得不偿失。只有发动佃户全力捕杀了。」
顾倾城皱了皱眉。
周达偷眼看了看她的神色,迟疑道:「还有个法子,便是往田里撒药粉,可是代价太大,我怕……」
顾倾城这才露出些满意的神色,微笑道:「不怕。一旦发现有闹蝗灾的迹象,你便赶紧去找你兄弟,让他在济生堂药铺先赊账,事后找我支银子也就是了。」
周达大喜过望,趴在地上「砰砰砰」给顾倾城磕了三个响头:「大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这么一来不知能救多少人的命!
顾倾城摇头叹息:「你先别急着谢我,你事先到药铺里把方子买下来,跟药铺签好契书,让他们不要再把方子卖给别人。等到万一真的闹了蝗灾,你再把方子高价卖出去。赚赶了回来的银子再多买些良田,还有粮食布料,补贴一下塌实肯干的佃户。」
周达忙答应了。
用过午膳,顾倾城在田间散步,不经意地一抬头便看见道边的柳树下拴了一匹马,一个穿着宝蓝色衣袍的少年正含笑望过来。
六皇子萧凤梧。
本是清冷的颜色却被他穿出了几分温和的气质。
顾倾城礼貌的微微颔首,又开始专心走自己的路。
谁知萧凤梧径直朝她走过来。
顾倾城微微蹙眉,觉着萧凤梧此举有些失礼。
萧凤梧在距离她十余步的地方站住,拱了拱手,歉意的道:「唐突顾小姐了,只不过我有事想请教,还请小姐见谅。」
顾倾城四处看了看,见不极远处有个草亭,便请萧凤梧过去说话。
萧凤梧眉间坦荡,没有过多的寒暄便切入了正题:「你可知道你们家正积极给你父亲寻找平妻?」
顾倾城微微颔首。刚听说此物消息的时候,她很是吃了一惊,因为前世顾烨根本就没娶过何平妻。今生发生的不少事已经偏离了前世的轨迹。
见顾倾城眉眼平静,萧凤梧忽然觉着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又转换了话题:「多谢你帮忙,何家最近业已计划着登门提亲了,表姐能有这个好姻缘,多亏了你。」
顾倾城微微一笑:「我也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
萧凤梧站了起来,道:「我已经叫人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便即拱手道别。
顾倾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逐渐走远,利落的翻身上了马背,绝尘而去,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无端端来和自己说父亲娶平妻的事做何?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前世对萧凤梧的记忆。
十六岁之前萧凤梧除了相貌什么都不出众。可是十六岁之后便开始崭露他超卓的军事才能,不到十八岁便业已跻身为当时一流名将,受封为越王。
她记得她出嫁的时候,送嫁队伍有人拦截,她悄悄掀起盖头,拉开轿帘,却注意到萧凤梧那张异常俊美也异常苍白的脸,心头涌起针扎似的痛。
她甩了甩头,把异样的心绪甩走,前世她尽管对萧凤梧有过救命之恩,却不曾像今生一般有过这样多的交集。萧凤梧从前只不过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看看天气不早了,顾倾城起身命人套车,辗转经由昭容长公主府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