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华眼中燃烧着仇恨的怒火,原本甜美俏丽的小脸竟有些扭曲,一字字咬牙切齿:「一定是她!」
黄嬷嬷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先前她说出自己不懂药膳,便是要把罪名减为「无心之失」,但若跟被人利用比起来,她的罪过便连无心之失也算不上了,便赶紧出声道:「是是是,二小姐说的的确如此,都是大小姐说的,说是……说是……」她一时编不及瞎话,只得求助的望着顾倾华,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对方不过是个七岁的女童。
顾倾华心中的怨毒像是一条毒蛇,不住啃啮着她的心,她咬着牙道:「就是她!她说当年姑祖母最擅长做萝卜糕,是以……」
「对对对,」黄嬷嬷双眸一亮,连忙附和,「是大小姐告诉奴婢,要好好教导二小姐的。」
宁老夫人勃然大怒,拍着床几骂道:「你听听,这就是你的好女儿!」
顾烨面容阴沉,立刻吩咐张妈妈:「赶紧叫人把这个心思歹毒的小贱人捆了来!」
张妈妈带人闯进随园的时候,顾倾城此刻正打络子,神色间一派安宁祥和,又过了一人年,少女的身量又长高了些许,面容越发精致,简直隐隐有超越当年的李氏的势头。
张妈妈冷着脸道:「大小姐,东窗事发了,您还是跟老奴走一趟吧!」
顾倾城神色平静地瞅了瞅她身后粗使婆子手里提着的麻绳,眉尖轻轻一蹙,轻声追问道:「张妈妈在说何?什么东窗事发?」
张妈妈冷笑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不清楚?原来害老夫人生病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你!」
顾倾城把手里打了半截的络子放回针线笸箩里,面上露出疑惑之色:「张妈妈,你到底在说何?我越发糊涂了!」
张妈妈哼了一声:「大小姐跟老奴装糊涂可没用!有何话您跟老夫人和侯爷说去!」说着一招手便要叫粗使婆子过去捆人。
顾倾城身边服侍着的莲叶忙挺身挡在顾倾城身前,绿萝和柳风更是握紧了拳头,绷着小脸怒喝:「我看你们谁敢动!」
顾倾城徐徐站起来,伸手轻轻抚平了衣裙上的褶皱,温声道:「既然祖母和父亲召唤,我自然要走一趟。你们不可无礼,张妈妈毕竟也是奉命行事。」
绿萝和柳风愤然瞪了张妈妈等人一眼,虽然让开了道路,却依旧护在顾倾城身侧。
此时,黄芪和纫针、莲心也听到动静赶了出来,见状不由得也是满面忧色。
顾倾城却极其平静,微笑言:「黄芪和峨眉、柳风跟我走一趟,其余人好好在家,不要出去走动。」
众人纷纷按命行事。
张妈妈见随园骤逢剧变,依旧是有条不紊,不由得暗暗佩服大小姐御下有方。
不过这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几乎都是端阳公主送来的人,大小姐又是如何收服的呢?
此时却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见顾倾城肯配合,张妈妈便也摆手叫那好几个婆子把绳子都收起来。
顾倾城到了凝晖堂的时候,宴息室里的满地狼藉已经打扫干净。
宁老夫人和顾烨坐在罗汉床上,黄嬷嬷在地面跪着,顾倾华低着头站在一旁,面上满是怨恨之色。
除此之外,屋子里便只剩了宁老夫人身旁的大丫鬟绮罗和锦绣。
顾倾城便不好带着自己的丫鬟进去,等张妈妈进去通禀了之后,才轻移莲步走了进去。
没想到,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迎面便飞来一只美人捶。
像是并不知道方才那破空而来的美人捶意味着何。
顾倾城轻轻偏头躲过,带着满面困惑望着脸色阴沉目光冰冷的宁老夫人和顾烨,优雅而又舒缓的行了礼,才问:「不知祖母和父亲召唤,有何吩咐?」
茶碗飞出,温热的茶水洒了绮罗一手背,也淋了顾倾城一裙子,首当其冲的黄嬷嬷更是可怜,发髻上还挂着几片茶叶,半边衣裳全湿了。
宁老夫人气得呼呼直喘,一时之间说不上话来,绮罗忙倒了一碗热茶,才端到宁老夫人手边,宁老夫人抬手便打翻了,怒骂道:「糊涂油蒙了心的东西!不知道我不能吃茶么?」
顾倾城微微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下来,掩去了眸中的冷意。宁老夫人和顾烨没有说让她起身,她便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脊背挺直,娴静温婉。
「以前,」宁老夫人带着浓浓的恨意开口了,「我总不恍然大悟美人蛇是什么意思,今日见了你我才长了见识!」
顾倾城愕然抬眸,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满是惶恐不安:「祖母,不知孙女做错了何,竟使祖母这般……这般动怒?」
顾烨冷冷地道:「黄嬷嬷业已把何都招了,你非要等到和她对质才肯认错么?」
顾倾城满面无辜:「父亲在说何?女儿听不懂……」
顾烨抬腿踢了黄嬷嬷一脚:「你这老货还不把刚才招认的事实再说一遍?」
黄嬷嬷扭头望着顾倾城,这位大小姐性子绵软温吞,又不善言辞,这次的黑锅可是背定了,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是以,自己软弱便别怪别人心狠,「大小姐,是您吩咐老奴给老夫人做萝卜糕的吧?也是您想要给老夫人送盐渍杨梅、苹果干、鲜桃和葡萄的吧?老夫人正是因为这时吃了这些东西,才诱发了大脖子病!」
顾倾城睁大了一双澄澈的眸子,那清亮亮的眼波似乎能照见人影:「你说何?我几时说过让你做萝卜糕?我也从未给祖母送过那些果子啊!」
黄嬷嬷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不多时咬紧了牙关:「大小姐,做人可是要有良心的!」
顾倾城抬眸望着顾烨,因为眸子里含了水气,眸光便有些迷迷蒙蒙的,越发显出动人心魄的美来,她婉声道:「父亲,在女儿屋子里,这四位教养嬷嬷简直便是父亲母亲亲临一般,但凡女儿做的有一点不好,她们轻则一顿训斥,重则打一顿手板,女儿还要恭恭敬敬对待,不敢有半分怨言,平日更不曾有一分一毫怠慢,更别说敢支使她们做事了,此事不光女儿屋子里的人知晓,便是阖府只怕也是无人不知……
「前些时,女儿偶然去母亲那里,母亲提起过,当年祖母和姑祖母十分要好,而姑祖母拿手的萝卜糕也是祖母最爱吃的,女儿便思量着,要做些许萝卜糕,孝敬祖母,所以便拿此事去请教黄嬷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