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五月初八了,襄宁侯府里还是一团乱,尽管有张妈妈和张绍家的等几位管事娘子张罗着,可到底因为不是正经的主子,很多事情不能拍板,有的事即便拿定了主意,也支使不动当差的某些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捅到了顾烨面前。顾烨一人头两个大。
他哪里管过这些事情!
他从未有过的对娶了李氏生出悔意。
宁老夫人身子安健还不觉着,如今宁老夫人病倒,才发现内宅主妇是个多么重要的存在!
因此,顾烨竟也有些盼着邢氏早点过门了。
可是邢氏过门之后执掌襄宁侯府中馈,毕竟是若干天后的事情了,眼下的燃眉之急却该如何解决?
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灵光一闪,想起那日顾倾城惩治府里下人的事。便觉着,若是顾倾城再大两三岁其实也可以管一管内宅的事了……
顾烨叹着气往凝晖堂走,想去看看宁老夫人是不是有些起色了,能否出面主持大局。
刚靠近凝晖堂,便听见一阵悲悲切切的哭声,循声望去,便见四五个丫鬟婆子摸着眼泪,提着包袱磨磨蹭蹭往外走。
不由得皱眉问了一声:「出了何事?哭什么?」
后边一人妇人走上来,一见是顾烨,忙过来行礼,随后回禀:「这好几个人办事不利,被大小姐撵出府去了。」
「何?」顾烨愕然,「出了什么事?」
好几个丫鬟婆子见顾烨来了,心中升起一线希望,忙都跪下,连连磕头:「侯爷,奴婢们是老夫人用惯了的人,只不过一时疏忽,当差时出了差错……请侯爷开恩,奴婢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顾烨略一迟疑。
那妇人眼珠转了转,道:「侯爷,您看……」说到底襄宁侯府是侯爷的,虽然这好几个人犯在了大小姐手里,可若是侯爷要放人,她可没有立场拦着。
顾烨低头望着地面跪着的丫鬟婆子,见她们面上业已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像是笃定自己会放过她们一般,不由得微微生出愠意,而不远处也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仆妇在观望。
因此,顾烨把袖子一甩,冷冷出声道:「你们若不是罪无可恕,大小姐又怎会撵了你们出去?老夫人用惯了你们,你们更理应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如今老夫人病倒了便开始偷奸耍滑,可见本性便不好!若我说,光撵出去还不够,先打二十板子,然后再丢出府去!」
顾烨微微冷笑,她们这是欺顾倾城还是个孩子!质疑顾倾城不就是质疑他这个襄宁侯?这个脸面无论如何是要维护的!
那妇人面上恭敬答应,心里却泛起了惊涛骇浪,如此说来,这内宅的大权岂不是要落到大小姐手里?
顾烨大步朝凝晖堂走去。
顾倾城正坐在凝晖堂大厅里翻看账本,底下跪了一片管事媳妇。
顾烨的脸色微微一沉,他可没想到顾倾城会擅自夺了内院的管事权,可是当着这么多人他又不能落了她的面子,否则以后顾家大小姐的名声很可能就坏了。
顾倾城慢条斯理地翻着账本,她尽管从未有过管家的经验,但是凡事都有第一次,何况她很熟悉账本,随便翻了几页便看到不少问题。
而站在她背后的莲叶早已注意到了顾烨,已经悄悄提醒过她,是以她有意要在顾烨面前发落一批人。
顾倾城徐徐抬起头来,目光从账本移到底下跪着的人脸上。
顾烨不知为何悄悄把身子掩在了门后。
顾倾城便问第一排跪着的一个妇人:「府里一共就我和倾华两个小姐,我们年纪还小,根本用不到这东西,祖母和母亲也是不用胭脂水粉的,而丫鬟们的胭脂水粉每个月都有定例,可怎么会每月用于胭脂水粉的银子会这么多?」
那妇人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大小姐语气温温柔柔的,不知为何却让她觉得与平时不同,额上慢慢滚下豆大的汗珠。
顾倾城微微冷笑:「每个月一百两银子的胭脂水粉钱,你的荷包也真够大的!我听说,你家新盖了五间大瓦房,青砖灰瓦,外带一个半亩的院子,乡下还有一百亩良田。以你每个月一两银子的例财物,需要多久才能置办下这样的家产?」
顾倾城看也不看她,对旁边的婆子爱娇地道:「好吵啊!」
那妇人身子不断发抖,忙砰砰砰磕响头,不住口的求饶。
这婆子便是随园的婆子,是翠微翁主借着端阳公主的手送给顾倾城的,手脚极其麻利,闻言走过去,把那妇人头上的包巾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她嘴里。
顾倾城这才说到下一人人:「你是管着府里的药房的,本来这药房该归刘老先生掌管,可是老先生年纪大了,嫌麻烦,是以府里才专门拨了你们去管着药房。近日因为祖母病了,我常去药房,这才知道,里面的药材有一多半已经没了药效,还有一部分珍稀药材已经不翼而飞。可是每个月拨给药房的维护银子却多达二百两,请问,」她加重语气,「作何会府里用药材的时候还要到外面去买?」
那妇人干脆双眸一番,晕了过去。
顾倾城冷冷地道:「既然胆小就不要坏了府里的规矩,既然敢坏了府里的规矩就该有这个担当!把这妇人拖下去,随后问一问父亲该作何处置。」
顾倾城一口气处置了七八个管事妇人,便查出来每个月至少府里有两千两银子被这些下人贪墨了。
顾烨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才清楚,府里开销日增,不是没有原因的。
见顾倾城处理起这些事情举重若轻,顾烨忽然觉得肩头轻松了不少。倒把自己先前不能让顾倾城太精明的想法丢到了一旁。
抬脚刚要走,便听不极远处有人追过来,问:「侯爷,那批绸缎可作何办?」
顾烨一指大厅里:「去问大小姐!」转身进了宁老夫人的内室。
宁老夫人经过刘老先生的妙手诊治,情况业已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口眼歪斜,不住地流涎水,但意识清醒了不少,偶尔也能说出几个字来。
顾烨问了安,便把方才所见说了一遍,感感叹道:「我可没不由得想到倾城管家还是一把好手,也亏得母亲信任她,把账本都拿给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