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洛王虽然姓秦,也不和诸位皇子叙排行,但他的的确确是昭帝的儿子,邢皇后所出,和端阳公主萧凤莲乃是双生子,而且,落地还早了一刻钟。
先前顾倾城对此也一无所知,直到她十三岁那年,秦洛归来,受封为洛王,这一段尘封的皇家秘辛才大白于天下。
但不知作何会,秦洛生下来身子孱弱,端阳公主却白白胖胖极其健康。后来受高人指点,帝后将秦洛改名易姓送到了白云观静修,据说过了十八岁大关才能平安回京。
如今秦洛才十五岁,怎的回京来了?
顾倾城满腹狐疑。
萧凤梧只看了她一眼,便开口解释:「秦洛这一次是偷偷赶了回来的。」
何煜本是个平凡士子,自然接触不到这些,但本着良好的教养,他也没有多问。
翠微翁主却皱眉道:「你的意思,在背后指点端阳的是秦洛?」
「极有可能,」萧凤梧微微微微颔首,「因为秦洛也落脚在大悲寺中。」
翠微翁主腾地站了起来:「如此,更不能让倾城去了!看端阳的样子,秦洛也一定不是何好东西!这兄妹两个狼狈为奸,还能有倾城的好果子吃?」
萧凤梧拉她坐下,笑道:「表姐,你这火爆脾气也该改一改了,否则日后姐夫作何受得了你?」说着瞟了何煜一眼。
何煜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不好接口。
翠微翁主给了萧凤梧一拳,笑骂:「你个臭小子!这个时候不是在商量倾城的事吗?你胡说什么?」
萧凤梧笑着讨饶,随后道:「秦洛既然是偷偷赶了回来的,便不可能长时间逗留,是以我打算也去大悲寺住一段日子。」
六皇子虽然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可是这……这顾倾城才十岁啊!
此言一出,何煜和翠微翁主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你们别误会,」萧凤梧虽然还在笑,双眸里却有寒光闪烁,「我有皇命在身呢。我奉旨监督大悲寺迎驾事宜。」
屋子里方才凝滞的气氛这才缓解。
萧凤梧笑言:「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别耽搁顾小姐动身了。」
顾倾城于是霍然起身来作别:「是呢,我也该走了,多谢玥姐姐、何公子、六爷相送。」说着福了福身,转身下楼去了。
翠微翁主忧心忡忡地道:「六郎,你可要保护好了倾城。」
萧凤梧微微一笑:「表姐,你这是关心则乱。顾小姐可不是那受了欺负一味哑忍的人。况且以她的聪明,不会坐以待毙的。」
翠微翁主还是不放心。
何煜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她这才不再说什么。
萧凤梧又喝了一杯茶,便起身告辞了。
顾倾城到了大悲寺,先去拜会了大悲寺方丈云空法师,到大雄宝殿上了香,才去了菩提庵。
菩提庵的知客女尼神色冷淡,望着她身后方,翻了个白眼,语气极其挖苦:「施主是来清修的还是来消闲的?」
顾倾城回眸看了看背后乌压压的丫鬟仆妇和大大小小的箱笼,自己也笑了,温声吩咐来福家的:「来福嫂子,帮着我把东西放下便带着人回去吧,只留下随园的人就好了。」
来福家的一进了皇家寺院便觉得腿肚子转筋,她只是个二等管事媳妇,等闲哪能出入这些地方?因此只是诺诺答应。
知客女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回身在前面带路。
到了下午,顾倾城的行李安排好,来福家的带着丫鬟仆妇们回了襄宁侯府,顾倾城身边便只剩了从随园带出来的十个人。
莲叶带着小丫鬟去膳堂领斋饭,回来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小丫鬟们都是一脸愤然,莲叶道:「小姐,膳堂的师傅说了,庙里都是过午不食,是以根本就没有饭菜。」
顾倾城微微一笑,知道这是端阳公主在给自己下马威,便道:「不妨事,咱们来的时候还带了许多点心,你给大家发下去。黄芪,你随我去见一见主持师太。」
菩提庵的主持法号妙善,俗家名字是邢佩筝,乃是邢皇后的嫡姐,只因年少时夫婿早逝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邢皇后为了帮她掩盖丑闻,才叫她出了家,后来一来二去成了菩提庵的主持女尼。
来到方丈室外,守在大门处的小尼姑冷眼瞧着她们主仆,冷飕飕地道:「师父此刻正给端阳公主讲佛法,没空应酬闲杂人等!」
顾倾城仍旧面带微笑,示意黄芪塞给那小尼姑一个装满银锞子的荷包,柔声道:「既然如此,我晚些许再过来,劳烦小师傅跟师太说一声。」
小尼姑把荷包在手里掂了掂,随后顺手装进袖子里,神态却还是不冷不热,只敷衍道:「知道了。」
顾倾城于是带着黄芪又回了自己暂住的跨院。
莲叶业已带着人把所有的房间都打扫出来了,见顾倾城赶了回来,神色有些不大好看,走过来道:「小姐,这个院子年久失修,北面的正房四面透风根本就不能住人,西厢房也十分破旧,只有东厢房打扫出来能够勉强住人,可是,如今正是夏天,东厢房如何能住人呢?」
顾倾城不在意的笑了笑,「如今才只是第一天而已,便受不住了么?我们可是要在这里住上三个月呢!」
她信步进了正房,抬头一看,屋顶上有好几个破洞,墙壁上也极其斑驳,至于窗纸更是几乎等于没有,桌椅板凳床榻都是坏的。
她微微点了点头:「嗯,还好,至少端阳公主没有放蝎子蜈蚣老鼠何的进来。」
黄芪忍不住笑道:「小姐倒是心宽。」
顾倾城叹了口气:「业已到了这步田地,不心宽又能如何?」
刚说到这个地方,便有小尼姑进来出声道:「主持师太知道住这个地方委屈了顾大小姐,是以特意请了泥瓦匠来修缮房屋,诸位下午别乱走,都避一避吧!」说着斜着双眸伸出手来。
莲叶满肚子气,却也不得不掏出两个装着碎银子的荷包递过去。
小尼姑在手里掂了掂,撇了撇嘴,回身走了。
黄芪疑道:「庙里会有这样好心?」
顾倾城神色微微一凝:「下午工人来了,你们悄悄盘查一下,细细让人在木料油漆白灰之中动了手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