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 恨恨

顾倾城披衣出来便注意到萧凤梧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胸口有着大滩的血迹，红白相映，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她忙道：「快扶他去书房。」东面是自己的内室，自然不可能让出来。

西面做了书房，里面放了一张短榻。

黄芪和莲叶扶着萧凤梧躺下，顾倾城叫小丫头去烧了一壶热水来。

只因都是女子，十分不方便，热水打来之后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清楚接下来该作何办。

黄芪和莲叶是不敢碰萧凤梧的身子的。

顾倾城自己虽然是个十岁的身子，骨子里却是个二十岁的年少女子，自然不肯去给萧凤梧清洗伤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倾城道：「救人要紧，别管那么多了。黄芪，你来，你不是懂医术么？你来给他看看。」

「啊？」黄芪瞪圆了双眸，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还没等她的手指碰到萧凤梧的手腕，萧凤梧便业已睁开了双眸，咳了两声，声音虚弱地道：「水……」

顾倾城忙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

萧凤梧微微起身，就着顾倾城的手喝了几口水，闭上双眸，养了养神，这才缓缓出声道：「我没什么大碍，没有皮外伤，只是受了点内伤……」

顾倾城忙叫黄芪：「去给准备药。」

黄芪为难地道：「小姐，咱们如今在这个地方诸事不方便……」

顾倾城想了想叫峨眉过来：「你拿着你黄芪姐姐开的药方出去买一趟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吗？」

峨眉想了想道：「应该没问题。」

顾倾城又叮嘱道：「一定要避开端阳公主的院子，你清楚她住在那里吧？」

峨眉点头。

便黄芪开了药方，峨眉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悄悄出去了。

萧凤梧唇边浮上一抹微笑，趁着顾倾城和峨眉说话的空隙，伸手从荷包里摸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

莲叶眼角抽了抽，低下头去，装作何都没注意到。

萧凤梧的脸色慢慢变得潮红，呼吸紊乱，口中喃喃说着何。

顾倾城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叫的是「母妃」，心中不免慨叹，说到底也这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只只不过只因他行事老练，倒经常让人忽略了他的年纪。

可是小小年纪便能做到这般，这中间还不知都经历了何！回想起自己看过的秦宫秘史，那皇宫便如一座吃人的坟墓，能在其中平安长大的人还不知会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

一念及此，顾倾城的心肠便格外柔软，倒把男女之防忘记了，亲自守在萧凤梧身旁。伸手摸了摸发觉他额头烫得惊人，忙叫人打来冷水，浸湿了帕子，一遍遍替他敷着额头。

萧凤梧混沌之中双手胡乱挥舞，直到抓住了顾倾城的手才算安静下来。顾倾城的脸刷的红了，夺了几次没能夺过来，也只能由他去了，暗自思忖大概这孩子是把自己当做他的母妃了。

却没有看到萧凤梧唇角一闪而逝的狡黠笑意。

忙到天快亮了，才把熬好的药给萧凤梧服下。

顾倾城掩着口打了个哈欠，摸了摸萧凤梧的额头，热度已经逐渐退下去了，这才叫黄芪伺候萧凤梧，自己带着莲叶回房睡觉去了。

萧凤梧等屋子里静了下来，便盘膝坐下，开始运内功调息，唇边却带着一抹怎么也淡不下去的笑容。

黄芪不敢怠慢，把警觉性提到最高，守在一旁。

天刚一亮，大悲寺的钟声便已响起。

顾倾城本来睡眠便浅，听到钟声自然睡不下去，便早早起来洗漱之后便拿了绣架做针线，藏蓝底的缎面，绣的是心经，既然打着给宁老夫人祈福的旗号，便不能什么都不做。

柳风气愤愤地进来出声道：「小姐，这庙里也太欺负人了！」

顾倾城头也不抬，追问道：「什么事？」

「奴婢去领早膳，」柳风气的两腮鼓鼓的，「可是膳堂的尼姑说昨日咱们没有去报备，所以庙里不曾准备咱们的吃食！她们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咱们头天下午就去领过一次了！她们能不知道？」

顾倾城淡淡一笑：「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这样吧，你去跟管事的尼姑说一声，就说咱们人多，也不好劳烦庙里，何况出家人一日两餐、过午不食，我们俗家人却不必守此物戒律，与其两面为难不如我们在院子里砌一人小厨房，米面菜蔬一切用度均自行出去采买。」

柳风愣了愣，迟疑道：「可是奴婢不过是个小丫头……」

菩提庵的尼姑起先不肯答应，莲叶塞了两回银子，这才勉为其难应下来。

顾倾城便含笑叫了莲叶过来：「你跟她去一趟。」

事情传到端阳公主耳中，她只是一声冷笑：「如此更好，出了什么事她们也不必赖到旁人头上！」她又拧了眉问身边的宫女芳菲，「六哥作何说走就走了？」

此物六哥自然是指的秦洛。

芳菲也是秦洛留给她的人，闻言笑了笑：「公主，我们主子实在不方便久留，若不是您飞鸽传书，主子根本都不敢走了白云观，若是被别人知道了，那是了不得的大事呢！」

端阳公主恨恨一跺脚：「一人两个都是这样！太子皇兄说本宫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六哥明明都来了，却不帮本宫把事情解决就溜了！」

芳菲垂着眸子道：「还请公主慎言，如今大禹只清楚六皇子是萧凤梧，可一直不知道主子的存在，公主这般，怕是不好。」

端阳公主翻了个白眼：「本宫也不过是私底下叫一两声罢了！对了，顾倾城那边的事你查的作何样了？」

芳菲恭恭敬敬回答：「公主先前送的那些人尽管是从端阳宫出去的，但其实早业已被六殿下和翠微翁主收买了，因此后来从襄宁侯府传出来的消息都是假的。」

「啪！」

端阳公主气的一拳打在了桌子上，恨声道：「本宫就清楚，这两个人专门和本宫作对！你们不是要护着这小贱人么，本宫偏偏要她死！」

芳菲神色漠然，仿佛这样的事情是司空见惯一般。

端阳公主想了想道：「你再去打听一下，看看翠微翁主最近在做何，我听说她快要成亲了，她既然叫本宫不舒服，本宫还能叫她万事如意了？」

芳菲却道：「主子让奴婢贴身服侍公主，奴婢不方便出去。」

端阳公主瞪了半天眼，却也清楚芳菲说的是对的。

又说了几句话，有个小尼姑过来说道：「公主殿下，庵主请您过去说话呢。」说着抿唇一笑，眼波流转，潋滟生辉。

端阳公主的笑容立刻浮了上来，伸手拉住那小尼姑，在她手背上仔细摩挲，吃吃笑言：「你这皮肤竟然比我的还要好！」

那小尼姑反手握住端阳公主的手，凑过唇去微微吻了一下，笑言：「奴才拿何跟公主比？」声线不再是先前的细嫩，反而露出几分男子的疏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一抬头，便露出脖子上明显的喉结，原来，竟是个男子！

端阳公主身子酥了半边，抬手在那男子脸上微微捏了一把，笑道：「姨母真是好享受！真不知从哪里找来你们这些尤物的！」

男子笑着，也不管屋子里还有宫女在，便和端阳公主挨挨擦擦动手动脚，端阳公主格格娇笑。

芳菲皱了皱眉，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最终都咽了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