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地痞无赖

过了几日，傅凌云连夜带这连枫和徐勇奔赴别县执行任务，只留了封书信在他的案头。

次日清早，周妈妈注意到了书信，将它交给了楚青若。看过书信后，百无聊赖的她只得在院子里逗着阿乖玩耍。

阿毛推开院门，欢天喜地的走了进来。

「若姐姐，若姐姐，听说今日梵音寺的菩提花开了，好多人都赶去去看呢！咱们也去瞧瞧吧！」阿毛一边逗着小狗阿乖，一面出声道。

「菩提花？」楚青若有些心动。

平安镇外的梵音寺里，有颗千年的菩提树，几十年才能得见一次花开的盛景。据说花开时，洁白圣洁，一片佛光普照，观花的人如沐浴圣辉，十分的神圣秀丽。

楚青若被说动了，心生出几分神往。

五六月的天气，舒爽宜人，山林间的繁花似锦，令人心旷神怡。

楚青若和阿毛一黄一粉两个身影，就像山林间两朵最鲜艳夺目的娇花，点缀在一片青纱绿水间，甚是娇艳夺目，一路上不断引来往来的行人频频回首。

梵音寺就在平安镇往南，大约四五里的地方。

这是一座千年古刹，据说前朝有位得道高僧在寺中的菩提树下坐化飞升，是以梵音寺一贯以来，香火不断。

这里的人都相信，只要得到了梵音寺的菩萨庇佑，他们便能一生平安顺遂。

这也是平安镇名字的来由。

楚青若和阿毛到了庙里各自上过了香许，过了愿，便一起走去后山观花。

万里无云的碧空下，一株苍劲挺拔，枝叶茂盛的高大乔木，屹立在了青烟袅袅，红柱黄墙环绕的后山上。深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果真就像笼罩着一层佛光。

浓密的绿叶间，盛开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花苞中探出羞答答的黄色花蕊。远远的望去，又似缠绕着一缕缕袅袅的檀烟，当真是一副让人啧啧称奇的好景观！

楚青若见地上有几朵掉落的菩提花，欣喜的她想要把花拾起来带回去作画用，谁知刚想弯下腰便有几双满是污泥的黑色布鞋映入了她的眼帘。

只见好几个穿着或蓝或灰对襟长袍，腰带却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敞开的衣襟里隐约露出身上几道刺青的无赖汉子在她的面前立着。

为首的是三十多岁的男人，三角眼，塌鼻梁，面皮黝黑泛黄，太阳穴上还贴着一张偌大的狗皮膏药，斜眼歪眉，一脸没正形的望着她们。

满是黄牙的嘴里，时不时的和身后同伴说上两句不堪入耳的荤段子，惹得他的同伴爆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楚青若一惊，拉起蒙圈的阿毛转头就要走，却被后面的几个男人抢先一步拦住了去路。

「臭丫头，你给老子站住！」

楚青若认得他们，为首的那个叫赖三，他们好几个都是平安镇有名的混混。

阿毛强作镇定地问道：「你们……是谁啊？你们要……要干什么！」

赖三嗤笑，一只手往楚青若面前一摊：「我们要干何？你身后方的臭丫头欠了我们十两银子，今日冤家路窄，既然遇上了，臭丫头，少废话，还钱吧！」

阿毛吃惊：「若姐姐，你欠他们财物？」

楚青若怒道：「别听他们胡说！」

原来前些日子周妈妈在替她整理房间的时候，无意中说了一句：「小姐画的画可真好，比起店铺里卖的年画都要好上许多呢！」

谁知，当她抱着画走过墨香斋前的一条巷子时，却被这群地痞无赖给盯上了。

楚青若受了启发，第二日便兴匆匆的抱着几幅平时闲暇时作的画，去了县上最大的书斋-墨香斋碰碰运气。若是有人愿意收了她的画，以后她便能够靠卖画来养她们俩了。

可，当时的楚青若毫不知情，依旧心怀忐忑的迈入了墨香斋。找到了掌柜，把自己的画一张一张摊在柜台上，让墨香斋的掌柜掌眼。

掌柜的看过她的画之后，除了夸不绝口的赞叹之外，更是毫不犹豫的收下了她的画，并给了她一人惊喜不已的好价财物，并问她是否愿意长期合作。

楚青若自然是喜不胜收的欣然答应。掌柜的见她爽快，便便和她写好契约，另付了定金，给了她要她作画的小样和尺寸。

掂着手里的银子和样画，欢快的出了了墨香斋，楚青若没走几步，便被门口躲在暗处的赖三一伙人给拦住，伸手管她要人头税。

楚青若和他们争论无果之后，便使了一计甩掉了他们，自己坐在别人的马车上出了县城。之后几次交画，她小心翼翼的躲着他们。

不料今日，冤家路窄，她们和赖三这伙人竟在这毫不搭界的寺庙里撞上了。

听楚青若讲完，阿毛咬牙切齿，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原来是讹人的啊，这也太不像话！」

「就是，准是看人家是姑娘家好欺负！太缺德了！」

赖三气急败坏的看了一眼四周，吼道：「放屁，你们懂个屁！墨香斋那一带是老子的地盘，她要在老子的地盘上做买卖，自然要交人头税！」

楚青若怒啐：「你们又不是官府的人，凭何收我的税！」

赖三一瞪眼：「这是江湖规矩！」

阿毛：「什么江湖规矩？我们又不是江湖中人，你这分明是胡说八道！就是讹人！」

赖三往菩提树旁的花坛上一坐，翘着二郎腿，两手抱胸：

「你们是不是江湖中人，那老子可管不着。只是这臭丫头在老子的地头上卖画得了财物，就要交人头税！十两银子一人人头，一分都不能少！那天一个不留神让你溜走了，今日你若是不拿财物来，哼哼，就算你是个女人，老子也要照打不误了！」

和赖三一伙的几人中，有人出声道：「三爷，这小娘们不肯给财物，那容易啊，把她们俩卖到窑子里去，还不止十两银子呢！」

赖三怒道：「放你娘的屁，这样识文断字的小娘们，想必也是有些家世的！你有好几个脑袋敢卖良家女子进窑子？说话过过脑子！」

呵斥了手下一顿后，转过头对着楚青若她们又喝道：「臭丫头，快拿财物来！」

「兄台！」突然一声脆亮好听的声线响起，人群中站出来一位二十多岁的白面书生。

笑起来不仅如春风和煦，而且脸颊两边竟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上去即英俊又迷人，相当的有魅力。直看得阿毛合不拢嘴，险些流出口水来。

一袭青衣长袍，显得他瘦长高挑的身材，像山林里的青竹一样坚韧挺拔，白皙如冠玉似的面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炯炯有神。

书生从人群里站了出来，赞许的用手里的扇子拍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这位兄台真是高见，所为盗亦有道，大概说的便是兄台这般的英雄才俊吧。」

尽管每个男人都有颗个当英雄心，但赖三从小到大都被人骂做无赖，混混，还从来没有人夸他是英雄过。

今日里被这书生这么一说，觉得还挺受用，听着还挺顺耳，自是得意洋洋的一拍胸脯：「那是~三爷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讲道义！」

楚青若和阿毛互相看了一眼，暗暗发笑，一齐又转头看向了那伶牙俐齿，哄死人不偿命的书生。

那书生越发的笑容可掬：「三爷的义举，在下自是有所耳闻。不如这位姑娘欠你的银子是多少，要是可以的话，就由在下帮她们出了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请兄台也高抬贵手，莫要在为难这两位姑娘了，权当交个朋友，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赖三一愣：「不多，十两银子。你帮她们出？」

书生笑问：「可有何不妥？」

赖三又愣了愣：「啊？没有。」有银子收，有何不妥的？老子才不管是谁的银子呢！

书生闻言从衣袖里摸出一人银锭子，放在手里掂了掂，笑着递给了赖三。

楚青若张张嘴想要阻止他，只见那书生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只得压下满腹疑问，悻悻的闭上嘴。

赖三欢喜的收下，放在嘴里咬了一咬，然后心满意足的放入自己的怀里，「算你们运气好！遇着有财物的主儿了。

但是！你们给老子记住，往后想要在老子的地盘上赚钱，就要交人头费。再有下一次敢不交钱，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楚青若和阿毛气愤不已：「你！」却被书生一把拦住，并对她们两个摇摇头。

赖三不屑的冷哼一声，转头对身后的同伙一摆手：「我们走！」

众人见热闹看完，皆散去。

唯有楚青若、阿毛和书生三人还站在原地。阿毛含羞带俏的对书生行了个礼：「多谢公子仗义相助。」楚青若也上前行了个礼。

书生笑道：「姑娘客气了，在下也只是经过这个地方，举手之劳罢了。」

楚青若不解的追问道：「恕青若不明，公子既然明知他们是讹人的，却为何还要给他们银财物，息事宁人？」

书生失笑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样的人，若能以区区几两银子便打发了，何必与他们斤斤计较！」

楚青若的心里不予苟同，这不是越发的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吗？

正要说下去，忽闻林间一阵急促的鸟叫，书生的脸色变了变，对她们拱了拱手：「既然二位姑娘无事，那在下便告辞了，二位姑娘，再会！」

楚青若却对他的说法不为认同，可毕竟别人也是一番好意帮了自己，只好悻悻的还礼：「公子再会！」

阿毛则是一脸依依不舍的对着他挥摆手：「再会！」希望有机会再次相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狐疑的望着书生行色匆匆的离去，楚青若和阿毛离开了梵音寺回到了家中。

阿毛把今日梵音寺遇到混混赖三的事情同周妈妈说了一遍，周妈妈满怀忧心的拉着楚青若说道：「小姐，如此，你还是不要再去墨香斋卖画的好，免得那些混子又纠缠于你。

今日那赖三还有几分恍然大悟，只要银子不曾动何歪心思。若明日遇上个混不吝的，你一人姑娘家可如何是好！」

「可你一个人如何能赚的来那样多的银财物，如此辛劳，只怕你的身子要熬不住。若我能分担些许，多少也是好的。」

阿毛见她们如此，心中不忍，一拍胸脯：「若姐姐，你们别在难过了，我去求我爹给你找个活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妈妈惊呼道：「那作何好意思，你们家这些年业已帮衬了我们许多，万不可再麻烦李老哥、李嫂子了。」

阿毛得意地一笑：「不麻烦，看我的！」

当晚回到家里，便和自己的父亲把今日里梵音寺遇到的事情，加油添醋的这么一说，随后央着他想想办法给楚青若找一人活计。

李叔寻思过以后，一拍大腿爽快的应下了。

过了几日，李叔兴冲冲的回来，对楚青若说他们衙门要招一人文案师爷，只负责堂上记录和案卷整理，月财物也不少，他望着倒是挺适合青若的。

唯一麻烦的是……这文案师爷只要男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楚青若想了想，问阿毛借了一套李二哥的衣服，进了内屋换上。

再走出来是，李叔和阿毛顿时眼前一亮：只见一位温润如玉、清秀俊俏的翩翩少年赫然站立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