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黄粱美梦（二）

楚青若刻意在花厅的上首落座，似笑非笑的望着下首那张笑的见牙不见眼，如同煮熟了的狗头一般的脸。

「无事无事，就是许久未见若姐儿，过来看看你而已。」

煮熟的狗头端起茶盏故作熟络的一边喝着茶，一面转着眼珠子想着阿莒的事该作何开口。

楚青若也偷偷上下打量着着她，却不主动挑起她的来意。你不说我不问，以静制动，看你到底要说何！

两人都在沉默。

茶盏里的茶凉了，无可奈何的春菊又给她续上了热的，热的很快又变凉了。

楚青若久等她不开口，渐渐失去了耐心，朝严妈妈使了个眼色。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不要说了。

楚青若闻言，马上换上一副甚是抱歉的面孔对着煮熟了的狗头说：「哎呦，姑姑，您瞧我这记性，那……要不您坐坐？我去去就回？」

严妈妈稍过了一会儿，蓦然开口道：「小姐，您约好李侍郎千金的雅集诗会旋即就要到时辰了。您看……」

大姑奶奶一听，旋即放下了茶盏，拉住了她的衣袖急切地说道：「若姐儿，你先别走，姑姑……姑姑今日来是有要事，与你……商榷。」

这滑头的小丫头，自己本打算等她开口询问阿莒的近况，顺着话便把想说的给说出来，谁知她竟沉得住气，就是不问阿莒，生生把她事先准备好的腹案给憋在了肚子里。

楚青若回过身，看了看被拉住的衣袖，又瞅了瞅她满脸阿谀的脸，故作迟疑：「要事？」

「嗯，要事。」

「那……好吧，严妈妈，麻烦派个人去李侍郎府替我向李小姐告个罪，就说家里突然有急事，今日就不去了。改日我再去登门赔罪。」

严妈妈领命出了院子在外面兜了个圈，悄悄地又回到院子里，立在了花厅外墙下。

花厅内，春菊又给楚青若也上换了一盏茶。楚青若只是任它放着，却是不喝。

大姑奶奶又喝了口茶，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开口出声道：「那个……我家阿莒是被傅公子亲自护送赶了回来的，若姐儿你知道的是吧。」

果真是为了阿莒之事！

也不搭话，楚青若只是面带微笑的低头不语，手指微微地在自己面前的茶盏上微微摩挲着。

「那个，这，阿莒被傅公子带出去一夜未归，孤男寡女的，阿莒的清白怕是……这，你是震远将军府未来的当家主母，阿莒是你的表妹，只要你一句话，纳了她进府，你为大她做小，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大姑奶奶见她不搭她的话，一咬牙，把话一下子说了敞亮。

楚青若失笑：「姑姑，文远好心送了阿莒回来，却不是文远把阿莒带出了府的。」

「不可能，我问过阿莒了，她说就是傅公子带她出去的。」大姑奶奶越发的吃了秤砣铁了心，认定了就是傅凌云把阿莒带出去的。

调整了一下坐姿，楚青若很是无奈：「姑姑，为何一口咬定阿莒是文远带了出府的？」

大姑奶奶把脖子一梗，激动地站了起来：「整个楚府的人满大街都找遍了没找到人，怎的偏就叫他给找到了？不是他带出去的，还会是谁？」

楚青若被气笑了：「那照姑姑这么说，要是是高管家又或者是街上卖鱼的阿伯找到了阿莒，是不是也要纳了她？」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楚青若不以为意的反问。

「那高管家，和卖鱼的阿伯都可以做他爹了，自是不会对阿莒有何歪心思。可那傅公子正值当年，孤男寡女，我的阿莒又生的这般貌美……」

楚青若嗤笑着继续反问她：「年纪可以做阿莒爹男人也是男人，这世间多得是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事情，姑姑怎就觉着，偏就只有文远长了双眸看得见阿莒的美貌？」

大姑奶奶被噎的一愣一愣的：「那个何，其实你不用如此小心眼，阿莒是个痴傻的，即便是纳了她进府，她也不会和你争何的。

你妹妹生的貌美，又可以助你拢了相公的心，你呢，即博了贤良的美名，也能够看顾一下你这可怜的痴傻妹妹。

你此物痴傻的妹妹若不得你照拂她，将来我走后，她，她可作何活下去啊……」说着说着竟大哭了起来。

这时严妈妈在外「咳咳」咳嗽了两声，走了进来：「姑奶奶，对不住，奴婢不小心在面听到几句，是以忍不住想要与姑奶奶分说两句。若有不到之处，姑奶奶请勿见怪。」

楚青若望着她变脸如此之快，连德庆班的戏子都不及她厉害，也是一阵无语。能把无赖耍的如此酣畅流利的，她算是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楚文红这一生最怕两个人，一个是幼年的教习嬷嬷，挨板子挨怕的。另一人便是严妈妈。

严妈妈是老太太身旁的老人，威严不亚于老太太。每回严妈妈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叫她大小姐或者姑奶奶，后面的话必定是要让她戳心戳肺的。

果真，就听严妈妈张口便说道：「姑奶奶说莒姐儿若不得小姐的照拂，只怕你走了以后便活不成了，那身为舅舅的老爷，身为哥哥的东哥儿，都不算亲人吗？有他们在，作何着也轮不到身为表姐的小姐照拂莒姐儿吧？

大姑奶奶，你此物做母亲的，不央着亲生的哥哥照拂妹妹，却跑来拉着莒姐儿的表姐求照拂，这是何道理？

再说了，照拂也有不少种方法，也不一定要分了自己的相公出去才叫照拂？姑奶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刚才还在嚎啕大哭的大姑奶奶随着严妈妈越来越犀利的的言辞，越哭越小声，到了最后竟然没有声音了，不好意思的拿着手帕，假模假样的抹了一下根本没有半滴眼泪的双眸，心虚的拿过茶盏，不好意思的喝了一口茶。

楚青若满意的笑了，伸手端起了旁边的茶盏。拿着茶盏盖子虑了虑飘在茶水上的茶叶，微微吹了吹假意喝了一口。

一旁努力憋着笑的春菊随即会意：「小姐累了，姑奶奶请先回吧，有话改日再叙。」

送客的意思。

大姑奶奶磕磕碰碰的放下茶盏，不好意思地关切道：「那，那我就先不打扰若姐儿休息了，我，我回去找阿莒再问问清楚。那，那我今日就先走，这事儿你再考虑考虑，我们改天再叙，改天再叙。」

转头看见严妈妈那张威严的脸沉得都快可以滴出水来了，缩着脖子头也不回灰溜溜的出了院子。

春菊愤愤的把手里的茶壶往台面上重重的一放：「这叫何事！小姐还没嫁进门，就叫她给自家相公纳妾。这要是别人家也就算了，这，这还是自己的娘家人上杆子的逼着！！」

严妈妈朝着大姑奶奶背影方向，睇了她一眼：「别去管她，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的，明明鼠目寸光，却还整日里打着如意算盘，总以为这世上的人都该顺着她的意思活着。」

春菊：「就是，姑娘别理她。」

楚青若放下茶盏，神清气爽的出声道：「自是不会去理会她的，由她去盘算吧。」

楚文红气冲冲的走出了结湘苑，看见四下无人，便停住脚步脚步，回过身冲着结湘苑吐了口口水：

「呸！小贱人，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攀着了高枝，就能独霸专宠？哼！你等着吧，等你那相公把我们家阿莒抬进门，我看你怎么自己打自己的脸！好商好量的你不听？你就等着哭的时候吧！」

忽过一阵风，不知何处刮来一根树枝，从大姑奶奶的嘴角擦过，擦出一串血珠来。

大姑奶奶捂着嘴：「哎呦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拿了帕子捂着嘴，看着地面的树枝，跺了一脚，唉……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好好地作何就让一阵风把嘴给刮伤了呢?真晦气！

等她走了以后，叶殇从树上跳了下来，两根手指弹飞了手里的树枝，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布老虎，抛了一下向碧芳苑走去……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春光乍好，杨柳飞絮，春日的无限娇羞中，一人灵活的身影在皇都城里大街小巷中快速的穿梭。

一个起落，他跳进了楚府的碧芳苑，看着四下无人，身如灵猫一般闪进了院子下首的一间屋子。

「大哥哥，你又来看阿莒啦？」小麋鹿惊喜的扑了上去。摸了摸这丫头毛茸茸的头顶，叶殇由衷的笑了出来。

这世上见到他笑的真心实意的女子，除了自己的娘亲，也就只有这丫头了。拿出怀里的一人五颜六色的皮人在小麋鹿的眼前晃了晃，小麋鹿欢喜的蹦蹦跳跳：「小人，小人！」

「喜欢吗？」叶殇温柔的望着她问道。

「喜欢，大哥哥送的，阿莒都喜欢。」

小麋鹿喜欢这个大哥哥，这个大哥哥不但会举高高，还会带她飞飞。

这几月经常来带她出去玩，还给她带来了好多好玩的。头天送了个小竹马，前几日送了个竹蜻蜓，放在手里一转，呼一下就飞起来了，可好玩了。

「阿莒今日还想去哪里玩？」叶殇宠溺的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