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顾笙歌今日穿的是淡粉色的流苏轻纱裙，裙边绣着精致的花朵，广袖笼上一层薄纱，女子脚步轻盈，每走一步，薄纱都会随着动作微微飞舞着。

走到亭中，本以为会注意到应罍坐在中央煮茶，但顾笙歌却发现不极远处站着一位穿着青色裙装的女子。

「阿苕？」

荀苕听到声线，缓缓转过身来，笑了笑便朝着顾笙歌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在这？」顾笙歌拉过荀苕的手，发现有点凉，再看看她脸上难以掩饰的苍白，忍不住忧心。

「王爷说如果想见你，就在这里等。」

应罍？这么说的话，顾笙歌瞪大眼睛，心中一喜，忙追问道：「王爷今日怎么说？」

「王爷与父亲谈了一会，我在门外等着，具体说了何我不清楚，」荀苕顿了顿，又道：「不过，看父亲的意思，王爷似乎没有为难。」

顾笙歌松了一口气，心中不免感到一丝温暖，他终是没有计较。

「只不过，也算我幸运，」荀苕蓦然轻轻笑出声，面上满是自嘲：「幸亏王爷最近公务繁忙，婚事还没来得及告知皇上，不然，这次我可真真是害人不浅。」

说话间，荀苕眼底的痛楚，顾笙歌自然是注意到了。

白净的素手微微抚上荀苕的肩头，微微拍了拍，脸上满是笑意：「看来我们阿苕有神明庇佑，以后一定次次都能逢凶化吉。」

荀苕终于被顾笙歌逗笑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就借你吉言了。」

「好说好说！」

渊王府的后花园非常大，几条小道连接着一座座亭台水榭，顾笙歌和荀苕正在亭中说笑，而穿过一条幽深的小道，又是一座精致的亭子。

亭子周遭被一股清水包围，水底下是一块块礁石，泉水流过时，微微的拍打着石头，时不时传出清脆的声响。

而亭中石桌上摆放着一盘棋，棋盘采用上好的沉香木，能工巧匠雕刻而成。桌前一人手执墨玉做的黑子，微微的放在棋盘上。随后又抓起一枚由通体雪白，没有半点杂色的羊脂玉做成的白子，有条不紊的放了上去。

棋盘上白子黑子纵横交错，错综复杂。黑白两子攻守互换，很快棋盘上很大面积便被黑白覆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巧妙，招招致命，险象迭生却又留有余地。最后细细看来每一方却又惊人的势均力敌，谁都不占下风。

「王爷，王妃娘娘业已见到荀小姐了，」时远走过来行了行礼，恭敬的说道。

「嗯，」应罍淡淡的回应了一声，手边响起棋子落下的声线。

时远瞅了瞅应罍手下的那盘棋，心中不由得感叹，王爷从小就天赋异禀，棋艺也只不过是他精通的学问中的其中一项，虽没有刻意钻研过，可至今仍是无人能敌。

实在不是奇渊缺棋艺高超之人，只是王爷掌控全局的能力，在战场上都没好几个人吃得消，更别说是在棋盘上。

抓着棋子的手徐徐停在半空，眼神淡漠的盯着棋盘，「告诉孟尚书，明日太阳升起之前将人带过来。」

「是，」时远点点头，深知这件事的重要性，而后想了想又道：「王爷，最近那边警惕性甚是高，前几日派过去的人，只有两个人带回了消息。」

「等会荀府会有人过来送东西，到时你一并拿给孟尚书。」

荀府？时远一愣，难道是荀老将军的召令？王爷居然把荀老将军的召令都借到手了？！

「告诉他，若是本王看不到人，他就不用赶了回来了。」神情是格外的云淡风轻，应罍手指落下，黑子落入棋盘，上好玉石清脆的碰撞声，伴随着轻描淡写一句话。

「遵命，」

按理说，应罍向来不喜欢身旁有多余的人，时远现在理应退下了。

但今天时远格外反常，半晌过去了，依然杵在这。

应罍微微蹙起眉头，抬起眼，眼中满是不耐：「还有事？」

时远现在的表情有些微妙，眉毛拧在一起，像是很纠结，想了半天实在不清楚该不该说。

当对上应罍的双眸时，心里一人咯噔，脑子蓦然空白，挣扎了半天，僵着一张脸，指了指应罍身后：「王爷.....」

「我....我方才看见」

「王妃娘娘仿佛跟荀小姐出府了。」

应罍一听，转过身，只看见空无一人的亭子，果不其然，他周遭的温度瞬间降低了。

时远感觉到迎面而来的一丝凉意，忍不住往后撤了一步。

应罍说过，顾笙歌是不能轻易出府的，但她仔细想了想，应罍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她偷偷出去个一两次，理应不会被发现。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酒楼大门处。

二人相视一眼，默契的迈开了脚步。

熟门熟路的走到二楼，小二便笑脸盈盈的凑了上来。

朝着荀苕笑开了花：「荀小姐您来啦！」

打完招呼，又朝荀苕的身后望去，这一看可不得了了。

小二瞧见顾笙歌，电光火石间眼睛都看直了，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才痴痴地说了一句：「姑娘生得这般好看，我怎么一直没....」

话还没说完，身后方就伸过来一人手掌，带着十足的力道，「臭小子，活腻了是吧，这位是渊王妃，还不快行礼。」

中年男子收回手，笑呵呵的走到顾笙歌跟前，恭敬的说道：「参见王妃娘娘，不知王妃娘娘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

小二一听，这位美人竟然是渊王的王妃。嘶，随着一声倒抽气，小二赶紧弯下身，头都快贴到地面了：「王妃娘娘恕罪。」

「小事小事，」顾笙歌笑着摆摆手，又转头看向老板：「我这没那么多规矩，你就像平时那样便好。」

老板笑着连忙点头，手微微弯曲，道：「王妃娘娘这边请。」

酒楼老板倒是挺会选，给她们选了一人幽静典雅的包间。

荀苕坐下后，朝老板出声道：「老样子。」

老板笑着点点头，招呼着小二上了一壶茶，燃上淡淡的香后，便退了出去。

顾笙歌看了眼面前的茶，端起来闻了闻，笑了笑，轻轻抿了一口，又点点头：「这茶似乎与上次的不一样。」

二人静静的喝着茶，对于昨日的事情只字不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茗如叶，是往西一带的特产，每年只产一次，除了宫中，也只有这才能喝到了。」荀苕解释道，而后又笑着道：「你有口福了。」

顾笙歌笑了笑，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

「除了这个地方，只有宫中有。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这家酒楼是皇家供应商。」荀苕接过话，添了一杯茶，「而且茶叶每年皇宫都会留一部分赏赐给酒楼，但也只是小部分，大部分还是在宫里。」

顾笙歌点点头，默默抬起茶杯，没说话，脑子却飞快的运转起来。

「您的酒来咯。」小二将几坛秋露白放上桌，顾笙歌趁机叫住小二，不经意间笑道：「你们的茶倒是不错。」

小二一听，咧开嘴，略有些得意的出声道：「王妃娘娘说得是，这茶是宫中赏赐的，虽说量少，但也够那些达官贵族来这喝好几日了。」

「官家经常来这喝茶吗？」

「是这样的，每天都有人来，」小二到底是个年轻小伙，比较活跃，开始滔滔不绝：「我们酒楼和别的不同，普通客人安排在一楼用膳，而二楼和三楼则是为那些有身份的人准备的。」

见顾笙歌有兴趣，小二又兴致冲冲的聊到顾客身上。

「有很多官家夫人每年都会过来买茶，用来招待客人。」

「但她们都是派管家过来取。」

顾笙歌一面认真的听，一边喝着茶。聊到最后取了一定银两，递给了小二。小二一边道谢一面笑呵呵的收下了。

荀苕一贯在旁边听着没开口，待小二走后，才道：「我以前经常此物时间来，要是没记错的话，再过十日右丞相夫人会派人过来取。」

顾笙歌一听，抬眼看向了荀苕，随即一笑，拿起一坛秋露白：「阿苕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