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公审

李唐率众返回县衙之后，命人又一次清点了缴获财物粮之后，除了发给部下的银子之外，剩下的财物粮财物全部入库，并且命主簿柳子铭带着县衙书吏登记造册，这笔财物粮是李唐的第一桶金，也将是李唐用来起家的本钱。

之后李唐便叫来县丞左益朗，出声道：「本县已经将反贼王德顺抄家，二衙立即张榜通告全县百姓，并且派人通知昌化县的乡绅、商贾、大户，本县明日正午时分，要在王家庄园公审此贼，明正典刑！」

在明代，一县知县被称为太爷，也称一衙，县丞为二衙，主薄为三衙，典史为四衙，现在的昌化县就空缺典史。当然，这也只是约定俗成的称呼，并不是官场的「正式称呼」。

左益朗出声道：「太爷，这可是谋逆大案，应先呈报琼州府衙，由知府大人上报广东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使司，随后再由三位大人联名上报兵部与刑部。而人犯王德顺等人，也理应逐级移交，这才是正常的程序。」

「太爷直接就在王家庄园将其公审，不符合大明律啊？」

左益朗这显然是在表忠心，对此李唐心中明白，也很满意，至少说明此时在昌化县自己业已站稳脚跟了，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尽快发展实力。

李唐出声道：「本县自然清楚，明日的公审，也只是给昌化县父老一个交代：本县虽初到昌化，但也是一方父母官，自然要上为朝廷、下为百姓。王家横行乡里多年，今日本县就为民做主，铲除这颗毒瘤，也好让全县百姓安心过活！」

左益朗闻言行礼说道：「太爷真乃李青天！」

李唐挥手让左益朗立即去办事，心中却在想着：「走正式程序，将王德顺送交琼州府衙？笑话！王家人一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次日一早，李唐命宋毅带上府衙内全部的土匪部下和衙役，押解着王德顺与管家，一同前往王家庄园。

王德顺带来的三十多个家丁已经在昨天全部被杀，府衙的所有衙役，甚至包括几个书吏在内，都被李唐盯着各自杀了一个家丁，现在和李唐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尽管县丞左益朗、主簿柳子铭没有动手，然而二人亲眼目睹经过，还起草了公布王家罪行的公告、上报琼州府的公文，二人也已经没了退路。

这些人已经都是李唐的心腹，哪怕彼此之间都不熟悉。

然而李唐深知人性，想要让陌生人与自己共进退，只有两个办法：同生死，或者共富贵！

而现在李唐业已做到了让县衙内的所有人与自己同生死，等到办完了王家的事情，李唐就能够着手共富贵的事情了。

「等忙完跟前的事情，就要抓紧时间发展了，第一步要开辟几个赚钱的路子，王家的缴获尽管多，但坐吃山空可不是长久之计！」

路上，李唐在心中暗暗盘算着，不多时便来到了王家庄园外面。

此时这个地方业已聚集了不少百姓，有从昌化县城赶来的，也有城池周遭村庄的百姓。不仅如此还有昌化县各地的士绅、商贾、大户。

众人见到县太爷的车马来到，纷纷闪开一条路，然后在道路两边叩拜行礼。

围观的百姓有不少人与王家有仇，见到被五花大绑的王德顺和管家，人群顿时喧闹起来，各种土块、石块投掷过来，等到二人走到庄园大门处的时候，已经被砸得七荤八素、满脸是血，连带着押解人犯的衙役也是鼻青脸肿的。

李唐下了马车，此时换上了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让众人起身之后，便喝令宋毅将王德顺、管家押过来。而在囚车的后面，还跟着另一辆马车，上面装的赫然一箱箱的钱财。

李唐命人维持秩序，然后便让宋毅宣读县衙出具的公告，历数了王德顺的种种罪过，特别是强调王德顺率众冲击县衙，想要抢夺县衙筹集的赈灾款项，围观百姓顿时又是群情激奋。

那些乡绅、大户们也不得不站出来表明立场。

「太爷真乃青天，一到我昌化县，就拔出了王家这颗毒瘤，还百姓以朗朗乾坤，这是我等小民的福分！」

「王家罪大恶极，王德顺更是恶贯满盈，合该有此下场！」

而此时的王德顺业已像是换了一人人，一路上还在不断骂骂咧咧，觉得凭借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关系，只要被李唐送到琼州府，就一定能够翻盘。

可是当王德顺注意到业已空无一人的庄园，见到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注意到那些平日里与自己称兄道弟，甚至频频来巴结自己的乡绅大户的嘴脸，便业已恍然大悟了一切：自己应该是死定了，王家完了！

此时王德顺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业已没有了往日的威风。管家则业已被吓傻，此时正喋喋不休的说着何，只一人夜晚的时间，人竟然就疯了。

李唐瞅了瞅二人，暗道：「平日里欺负别人的时候，一个个比猛虎还残暴，到了自己大难临头的时候，却如此不堪，真是讽刺！」

李唐收起心思，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大声说道：「今日本县在这个地方明正典刑，就是为了告诉全县百姓：从今日起，在本县治下，没有人能够继续欺压百姓！而本县，也会竭尽所能，让全县百姓吃饱、吃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青天大老爷！」

「谢县太爷！」

随后李唐出声道：「王家既已覆灭，本县深知王家横行昌化县多年，县内百姓深受其害。今日本县带来了从王家缴获的赃款，县内百姓每户分发一千文，作为这些年诸位乡梓的补偿！」

一千文，差不多就是一两银子了，围观百姓闻言顿时暴涌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不少澎湃的百姓甚至不断的朝李唐磕头，场面瞬间躁动了起来。

「太爷就是我等再生父母，昌化县的百姓有福了！」

「我等要给太爷送万民伞，要为太爷立碑！」

「天下官吏都是县太爷这样的，那可就真的是太平盛世了！」

看着山呼海啸的百姓，宋毅凑近了小声对李唐出声道：「老大，这昌化县虽然人口不多，但也有四千几百户，这就得花四千多两啊！」

望着站在跟前尽收民心的李唐，王德顺抬起头，愤恨的说道：「你以为杀了我，自己就能高枕无忧了？你错了！琼州府是天涯海角，这里讲的不是朝廷法度，而是实力，有朝一日，你这条大鱼也会被更大的鱼吃掉，我在地下等着你下来！」

李唐一面向百姓摆手，一面低声说道：「该花的财物定要得花，只要人心在我，花多少银钱都值得！」

李唐看了看跪在身旁的王德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线出声道：「你错了，本县不是鱼，琼州府也不是天涯海角，这个地方将是我李唐的根基，谁敢挡我的路，就是你这样的下场！」

王德顺听完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说何，就见李唐招了招手，站在后面的马川直接一棍子，将王德顺，以及跪在旁边自言自语傻笑的管家敲晕。

「此二人暂且收押，两日后，本县会将人犯押解琼州府！」

随后在百姓的欢呼声中，李唐下令将王家庄园封存，随后命人将昏倒的王德顺和管家抬上囚车，便浩浩荡荡的打道回府了。

县衙三堂。

李唐看着马川、宋毅、县丞左益朗、主簿柳子铭四人，冷声出声道：「人犯已经送回监牢了，马川，你过两天亲自带人押解人犯，大张旗鼓的将王德顺和管家送往琼州府，一路上要好好照顾他们，恍然大悟吗？」

听着李唐在「照顾」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马川当即咧嘴笑着领命，旁边的县丞左益朗、主簿柳子铭见了，心头不由得升起一阵寒意。

「不仅如此，昌化县三班衙役，以及各处杂职官、民壮、兵卒等空缺太多，需要好好整顿一下了。宋毅，你梳理一下，先将各处空缺的杂职官补全。」

明代县衙构架里，除了知县等官员，以及六房书吏之外，还有皂班、捕班、快班、壮班，合成三班衙役，以及衙门守卫、各种所、司、驿站等大使，这些人就是所谓的杂职官了，其实都是未入流的。

然而昌化县的基层权柄，其实正是掌握在这些人的手里，是以李唐定要在第一时间控制在自己手中。

宋毅大声领命。

随即李唐就看向了县丞左益朗、主簿柳子铭，笑着说道：「本县还有件事要办，需要二位辛苦一趟，如何？」

二人望着李唐面上的笑容，一颗心瞬间坠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