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赈济灾民

经过两天的准备，昌化县各乡的青壮陆续抵达县衙报到，前前后后一共有七十多人。当然，此时各乡的情况不同，县衙之令还能够传达到的，也只有几个乡而已，还有好几个乡到现在都没人前来。

此时李唐将这七十多个青壮编为几组，宋毅、王琮各带一组，分别到县城的北门外、东门外搭建粥棚，六房的司吏各带几个衙役、青壮，负责给两处粥棚运送粮食，并且记录粮食的消耗数量，以及赈济的百姓数量等等信息。

这也让李唐对大明的基层控制力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那就是「无力」。

税课局大使来君诚也被李唐安排了差事，负责王家缴获财物粮的调拨，每天日落时分时分，都要向李唐禀报当天的消耗数额、剩余数额。

安排好一切之后，在四月十一日这一天，昌化县的两处粥棚开始煮粥赈灾。

李唐在好几个衙役的护卫下，来到北门外的粥棚，站在一处木架子搭建起来的高台上，望着闻讯赶来的灾民，以及县城内外只因旱灾断炊的百姓，心中不禁一颤。

李唐曾在书本和后世的影视中见过灾民的形象，但是此时才真切的体会到灾民二字的分量！

所见的是城门附近已经聚集了至少数百灾民，他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老人和孩子很少，并且全都骨瘦如柴，男丁和妇人全都面有菜色，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李唐怀疑一阵大风都能将他们吹倒。

宋毅站在旁边，疑惑的出声道：「作何大都是青壮男女？」

李唐沉声出声道：「大灾之年，城外业已有不少地方断粮许久了，老人和孩子支撑不了太久，能活下来的都是少数！」

听到这里，即便宋毅是土匪出身，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眸，心中的震骇无以言表。

李唐说道：「你带人过去维持秩序，一会儿放粥的时候，所有灾民都要排队过来，不管男女老幼，只要不服从指挥，一律给本县打出去！」

「是！」

此时李唐最忧心的就是秩序问题，那些灾民不知道饥饿了多久，一旦发生踩踏不清楚要死多少人，甚至会因此引发灾民暴动，此物结果是李唐无法接受的。

很快，宋毅带着二十好几个衙役、青壮在粥棚外围清出一块区域，并且在李唐的指挥下，用白灰在地面画上排队用的「通道」，所有灾民都定要沿着这条通道往前走，不得插队、不准乱走。

此时所有的衙役手中都分发了腰刀和铁尺，那些青壮的手中也全都拿着木棒，在粥棚各处站立维持秩序，众多的灾民总算是听令行动，开始缓慢的排起队来。

李唐站在木台上，所见的是极远处四面不断有灾民和百姓涌来，城内也有不少百姓出来排队，这个地方聚集的灾民百姓越来越多，便当即下令开始发粥。

「老人、孩子、女人优先，男子全都靠后排队！」

「任何抢夺食物、欺压妇孺者，就地打死！」

「所有灾民百姓，成年男女一律给粥一碗，老人孩子一律给粥半碗，此后县衙会根据情况酌情增量！」

「所有领到热粥的百姓，全部到北门东面集中，等待县衙登记造册！」

「灾民之中，原本是工匠、手艺人的，或者是有其他才能的，在县衙登记的时候能够提出，县衙会酌情录用！」

这边李唐不断下达着各种命令，粥棚前方的灾民也在衙役和青壮的安排下，开始有序的领粥。

些许饿了许久的百姓喜极而泣，看着破碗里面白花花的稠粥，恨不得将脑袋扎进去吃喝，三下两下就喝得干干净净。

一个只有两、三岁的小男孩喝完了半碗粥，还在哭着喊饿，他的爷爷便忍着饥饿，将自己的半碗粥喂给小男孩。

李唐站在木台上注意到这一幕，顿时火冒三丈，怒吼道：「将那个老头拉开，不准再给小孩吃了！」

两个衙役如狼似虎的冲了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等将老头拉开的时候，小男孩业已将破碗添了个干净。

李唐大步走来刚要说话，那小男孩便脸色惨白的倒在地面，小手捂着肚子不断打滚，老头见状傻了眼，抱着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闻讯赶来的医学训科急忙上前查看，随即便对着李唐摇头叹息，而那个小男孩此时脸色惨白，已经不再动弹，竟然被一整碗稠粥给活生生的撑死了！

李唐冷着脸让衙役将还在嚎哭的老头带下去，吩咐县衙出财物将小孩安葬，然后环视四周，怒声吼道：「本县赈灾，你们就要听令！你们长时间忍饥挨饿，一旦突然饱食，是要出人命的！你们有谁想当饿死鬼，就给本县滚远一些，不要在这里浪费粮食、糟蹋人命！」

周遭的灾民百姓纷纷低头不语，这样的人间惨剧他们业已看得太多了，而李唐的话就如同重锤，用力的敲打在他们的心头。

「宋毅！」

「在，请太爷吩咐！」

李唐恶狠狠的望着四周灾民百姓，说道：「你带人就在粥棚盯着，所有人定要当着你的面把粥喝下去。谁再敢不听号令，将自己的粥分给他人，就给本县当场打残，然后赶出去自生自灭！」

「是！」

周围的灾民百姓噤若寒蝉，之后施粥的迅捷竟然还加快了些许，粥棚各处的秩序也好了许多，让李唐不禁感叹起来，有时候面对百姓，还是需要强势些许，毕竟人都是慕强的，好言好语在某些时候是不顶事的。

这时医学训科跟了过来，此人很年轻，李唐估计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书生气很浓。

「小人施百谷拜见太爷！」

「施百谷？」

李唐微微颔首，问道：「你现在手下有多少大夫？本县的惠民药局可有防疫的存药？」

按照明太祖朱元璋定下的制度，大明各县都设有惠民药局和义庄，以应对瘟疫、灾情，就相当于后世的防疫中心。在一些较大的城池，比如北京、南京、广州等地，甚至还有官府设立的公共澡堂、养老院、孤儿院等等。

能够说，大明帝国在民生方面的建设还是甚是到位，也甚是超前的，只是到了如今万历朝末期，这些「公共福利」机构业已名存实亡，甚至沦为各地官府搜刮钱财的所在。

施百谷抱拳出声道：「启禀太爷，现在小人手下一人大夫都没有，只有几个小学徒罢了，也就是跑跑腿而已。至于惠民药局，早在几年前就业已空无一物了，现在就是一个摆设。」

李唐叹息一声，说道：「大灾之后必有瘟疫，你立即带人去县衙，拿着本县的手令，找税课局大使来君诚领取钱粮。」

「本县命你在十日之内准备预防瘟疫的药物，具体的开支明细要有，事后是要报账的。」

「此外，本县再给你十个青壮做下手，立即在北门和东门外整顿灾民居住区域的卫生。」

「卫生？」

施百谷疑惑的转头看向李唐，显然对卫生二字不太理解。

「卫生就是保持清洁，本县要求：灾民聚居之地，要统一划定排泄区域，并且两天一清掏，所有人的饮用水都要集中从城内水井打上来。」

「此外，灾民之中一旦有人病倒，要立即将其带到别处单独治疗，以免引发别人生病！」

施百谷用一根炭笔在草纸册子上认真记录着，随后行礼说道：「太爷才学过人，小人佩服！小人这就去支取财物粮，太爷交待的事情，小人一定办妥！」

看着急匆匆前去办事的施百谷，李唐微微颔首：「此人也算是一个可用的，先用起来再说。」

当天李唐又去东门外看了看情况，见王琮这边也稳定下来，便回到县衙，准备谋划下一步的事情。

如今城外聚集的灾民越来越多，总是这样养着不是办法，从王家抄来的财物粮早晚会用完，李唐必须要利用这些灾民的人力资源，不能被动的供养。

就在李唐刚回到三堂的时候，一个衙役来报：「启禀太爷二衙、三衙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