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打的是阿落,从长凳滚落下来,浑身上下不是鞭痕就是板子所伤之痕,不只是一种伤。
宜珠冷冷的站在一旁,冲着底下人冷喝,「都看清楚了吧?以后谁敢偷窃主子之物,不把主子放在眼里,这便是下场。」
底下人没敢吭声,只听说阿落偷吃了魏侧妃的糕点,而这糕点早前是为沈木兮准备的,谁知沈木兮没吃,阿落竟悄悄的独吞了,一大早的被宜珠发现,于是便有了跟前这一幕。
自然,施刑是避开了魏仙儿的院子,毕竟谁都清楚魏侧妃宅心仁厚,宽待下人,绝对不会为了这些糕点而计较,但宜珠身为芳时阁的掌事姑姑,自然是要秉持家法,否则乱了章法,又将置王府的规矩于何地?
阿落浑身是汗,疼得业已说不出话来,伏在地面只剩下无声的喘气。
薄云岫赶来的时候,宜珠是诧异的,旋即上前施礼,「王爷!」
瞧着浑身血淋淋的阿落,薄云岫的眉心不经意的拧起,目光无温的扫过宜珠,「闹何?」
「婢子贪嘴,吃了主子给沈大夫准备的糕点,所以受了责罚!」宜珠一言以概之。
黍离快速上前查看,阿落业已奄奄一息,好在当下并无性命之忧,但若是不好好诊治,那就不一定了,「王爷,伤得有些重!」
薄云岫冷然,「阿落,属实吗?」
阿落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却没有力气,伏在地上张了张嘴,「回王爷的话,奴婢……」
还不待她说完,宜珠狠狠瞪了她一眼。
「奴婢……知罪!」阿落垂下眼帘,视线愈发模糊。
「王爷?」魏仙儿轻声低唤,被人搀着出现在回廊里,「作何了?我作何听着这里吵得厉害?发生何事?」
「你给沈木兮准备糕点?」薄云岫意味不明的问,视线上下上下打量着她。
魏仙儿先是一愣,转而轻轻点头,「沈大夫一人人在牢里,妾身怕她吃不好,是以给准备了糕点,想着既是误会,解开便罢,无谓再因为妾身一人,闹得王爷左右为难。」
话里话外,何其温恭柔和,处处为薄云岫着想。
周遭没有动静,魏仙儿扶着廊柱的手微微用力,她努力的尝试着,用耳朵去听声辩位,想要听清楚属于薄云岫的动静。
事实证明,若是薄云岫不想让你听到,你便何都听不到。即便他此刻业已站在她面前,她仍是一无所获,盲目的侧着耳朵去听。
薄云岫靠近她,眼皮微敛,敛尽眼底锋芒,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伏在她耳畔低语,「你怕是忘了,本王对你的警告!」
魏仙儿的身子猛地僵直,面上掠过一闪即逝的慌乱。不用看也清楚,周遭肯定有不少人盯着,否则薄云岫不会说得这么轻声。论反应能力,魏仙儿算得上拔尖,慌乱过后浮现在脸上的微微腼腆,看上去就像是两人说了何亲昵的话语,惹得她这般娇羞。
「妾身,明白!」魏仙儿躬身行礼。
「别让她死了!」薄云岫冷着脸吩咐。
黍离会意,当下让人抬着几近晕厥的阿落走了。
伤在背部,又是女儿家,府衙内唯有沈木兮一人女大夫,自然是要把阿落抬进大牢里的。自然,黍离还自作主张的将春秀捎上,让春秀去给沈木兮帮忙,特别吩咐底下侍卫,允许春秀和沈郅随时进出大牢。
薄云岫本来就沉默寡言,在离王府的时候,魏仙儿跟他几乎说不上话,没不由得想到来了这儿,三句不离沈木兮,若说魏仙儿不吃醋,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她大致上肯定,沈木兮不是当年那女人,但……只要是个女人,早晚都会成为自己的威胁。
沈郅从大牢里赶了回来,母亲和春秀姑姑在照顾阿落,他一人男孩子站在里头合适,所以便退出了大牢,也免得给母亲帮倒忙。捏着草编蚂蚱,沈郅等在薄云岫的院子外头,没想好要不要进去。
「你坐在这里作甚?」黍离受命去看看大牢里的情况,谁知一出门便看到小家伙坐在台阶上,「你是来找王爷的?」
沈郅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在了身后方,紧咬着下唇不说话。
黍离蹲下身子,「王爷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你之前冤枉了王爷,他不也没把你怎么样吗?临了还被沈大夫一顿吼。换做是你,你受了冤枉,会不会生气?」
「那我去给他道歉,他会接受吗?」沈郅问。
黍离笑了笑,「会不会接受我不清楚,但你若是能进去道歉,至少不会心存愧疚。现在我要去娘那里看看情况,你可以自己进去,王爷不是一直在等你的故事吗?」
说着,黍离拍拍沈郅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得堂堂正正的。」
沈郅点点头,一溜烟的跑进了院子。
见状,黍离抬步离开。
远远的,薄钰目光狠戾,「死野种!」
孙贤愕然,「小公子,沈公子他……」
「你给我闭嘴!」薄钰气不打一处来,「就是只因他们母子,才惹得我娘受尽委屈,爹都越来越不喜欢我了!再这样下去,离王府哪里还有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处?」
「小公子多虑了,您到底是王爷唯一的子嗣,怎么可能……」孙贤提着心,「您别这么想,王爷还是很疼您的,对于沈公子,王爷只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王爷是爱才之人,绝非好色之徒!」
「你不必跟着,我自己一人人去。」薄钰缓缓朝着院子走去,他倒要看看沈郅想干什么?八成是想挑拨离间。他不会允许沈郅破坏爹娘的感情,更不会允许爹接受这么一个不清楚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孩子!
孙贤有些忧心,可主子有命,他一人当奴才的岂能不遵从?只得望着薄钰一人,快速进了院子。
沈郅进的是书房,他并不晓得离王府的规矩,更不知道薄云岫的习惯,门是虚掩着,他直接推门进去。刹那间,薄云岫猛地抬头,那一瞬的眼神冰冷如刃,惊得沈郅猛地缩了一下身子,手中的草蚂蚱「吧嗒」落在脚边。
「我、我是来道歉的!」沈郅回过神来,慌忙捡起地上的草蚂蚱,心疼的吹了吹,又在衣角微微擦着,这才战战兢兢的抬头。
薄云岫没说话,双眸里的光当下柔和了些许。他没不由得想到来的会是沈郅,毕竟离王府的人都知道他的习惯,无人敢闯他的办公之处。沈郅,是个意外!
见薄云岫阴测测的盯着自己,沈郅心里发虚,只觉着这人的眼神好可怕,尤其是独处的时候,让人有种掉进陷阱随时都会被狼吃了恐怖感觉,「我冤枉了你,对、抱歉!」
「我都说了抱歉了,你就不能应我一声?」沈郅半晌没收到薄云岫的「没关系」,心里不确定薄云岫是不是接受了自己的道歉,「要不……我跟你说个秘密,就当是我道歉的诚意?」
「何秘密?」薄云岫终于开口,手中的笔轻轻搁在一旁,幽幽的盯着沈郅。
沈郅嘟囔,「鸡贼!」
薄云岫其实听到了,但并未同沈郅计较,他要听的是沈郅口中的秘密。
「我不是娘捡来的孩子。」沈郅说,「师公对外说我是捡来的,其实是怕有人问我娘,关于我的身世,更怕有人追问娘,我爹是谁。娘不会撒谎,干脆避而不谈!」薄云岫眉心突突的跳,「你爹是谁?」
沈郅狠狠瞪了他一眼,「看吧,你都会这么问!」
「他现在在哪?」薄云岫又问。
在沈郅听来,这口吻像极了大堂上,县太爷审问犯人。心里不太痛快,沈郅站在原地,扭捏的翻个白眼,回他一句,「不知道!」
薄云岫印堂发黑,「你跟着你娘姓!」
「有问题吗?」沈郅回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薄云岫面色发沉,「你的真实年纪是几岁?」
沈郅横了他一眼,淡淡然开口,「这是另一个秘密!」那一刻,他像是注意到薄云岫脑门上有火光腾起,那凶狠的眼神似要吃人。
最怕的是四周忽然寂静下来,空气里流淌着令人窒息的诡异。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各自较劲。
忽然,薄云岫起身朝着沈郅走来,惊得沈郅撒丫子跑到圆桌对面,梗着脖子盯着这样喜怒无常的男人,「你想干何?」
薄云岫用食指轻点着唇瓣,做了个「嘘」的动作。
沈郅瞪大双眸,会意的捂住了嘴。
说时迟那时快,薄云岫猛地打开房门。
只听得「哎呦」一声,一道黑影毫无防备的从门外摔进来,直挺挺的扑在了薄云岫的脚下,简直就是标准的狗啃泥。
沈郅,「……」
薄钰疼得龇牙咧嘴,只觉着五脏六腑都被摔裂了,顶上骤然响起凉薄之音,「不要命了?」心头一窒,薄钰骇然抬头,满面惊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