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一惊,万万没不由得想到半路上竟然杀出个程咬金。而这程咬金一袭绿衣蹁跹,还是个身段纤瘦的女子。这女子眉目姣好,半斜着身子坐在楼梯扶手上,怀中抱着一把剑,显然是会武功的,而且……她是如何进来的,何时候进来的,谁都没有注意。
「你是何人?」为首的歹人厉喝。
「凭你,还没资格清楚我的名字!」步棠淡淡然抬头,对上沈木兮时,竟浮起满脸戏虐之色,「又见面了,病美人!」
沈木兮瞅了瞅春秀,再瞧着自己,想来对方说的是她。
「你在说我吗?」春秀上前一步。
「咦……」步棠摇摇头,「你得去掉中间那个字!」
春秀掰着手指头,「病美人,病……人?」
「别闹了!」沈木兮心头微沉,「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要杀我?平白无故的,我沈木兮自问没有亏待过任何人,对于伤病皆一视同仁,予以诊治,为何……」
「杀人哪有那么多的原因?」步棠轻飘飘的从扶手上跃下,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楼梯口,略带嫌弃的冲着刘得安摆摆手,示意他靠边站,「这些人平素就是打家劫舍的匪盗,你们运气不好,投宿在他们的老巢,那还不得一锅端了?」
老巢?
刘得安愕然,「这里是……」
「这是山贼窝!」步棠翻个白眼,「亏你还是吃公粮的,竟是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只不过呢,盗亦有道,你们这帮死东西,今儿敢触姑奶奶的眉头,真是不要命了!」
歹人愕然,略有所思的面面相觑,一时半会的闹不明白这女人的来头。
「你……」为首的歹人握着刀,方才的盛气凌人之势逐渐消散,「到底是谁?」
「姑奶奶的名号都不清楚,还敢在江湖上混?老寿星吃砒霜,我瞧你是嫌命太长。」步棠怀中抱剑,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听过十殿阎罗吗?」
「咣当」一声响,为首的歹人竟然面色骤变,手中的大刀登时落地,「十殿阎罗?冥君吗?」
「哟,还清楚呢?」步棠轻哼,「不算太蠢嘛!今儿要是我家冥君来了,估摸着你们都得完蛋,剁胳膊剁腿那都是轻的,扒皮拆骨,碾骨成灰,那才痛快呢!」
一时间,场面僵持不下。
春秀不解,低低的问,「何叫十殿阎罗?」
刘得安低声解释,「听说是江湖上的邪魔外道,人人都闻之色变,杀人手段格外狠辣。为首的是冥君,底下有十位护法,一个个武艺了得,然而谁都没真正见过冥君,护法倒是在江湖上经常行走。但凡招惹了这十殿阎君,那可就是灭顶之灾。」
「比皇帝还厉害吗?」春秀瞪着双眸问。
刘得安「啧」了一声,「两码事,朝廷不管江湖事,江湖人不得插手朝廷之事,往来都是有规矩的,如此才能相安无事,否则还不得把天都戳个窟窿?十殿阎罗饶是武功再高,能敌得过朝廷百万大军?压根不是能相提并论。以后别问了,仔细祸从口出!」
春秀赶紧闭嘴,可不敢再问。
「作何,想试试?」步棠不温不火的问,「冥君定下的规矩,尔等都听过吧?若是切磋,得提前说,若是真刀真枪的来,不死也得留下一条胳膊。你们自己选!」
「老大,这妞年微微的,八成是糊弄你!」底下人说。
为首的打了个嗝,「你特么是想老子死?万一真的是冥君的人……」
「老大,怎么办?财物都收了!」底下人战战兢兢的问,「咱好歹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若是不干事,万一拆了咱招牌,江湖上的人还不得笑死?何况底下一大帮兄弟张嘴等着吃,总不好把财物再吐出去吧?连官兵都杀了,咱还有什么可迟疑的?」
这话说得极是,官兵都杀了,只要这些人回到东都,到时候朝廷还不得派人来剿匪?
不成,不能留活口。
为首的打定主意,「给我杀!」
音落瞬间,所有人一拥而上。
刘得安举剑欲冲,却被步棠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这丫头眼神太狠,何止是狠,简直是杀气腾腾。就冲这股子劲儿,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事实证明,步棠不只是说说而已,她能说出这些话,全然是有底气的。冷剑出鞘,迅捷快如闪电。
饶是刘得安身为侍卫统领,对付这些莽汉也需要一定的气力,莽汉兴许武功不高,但是力气着实太大,震得他手中的剑嗡嗡作响,握都握不住。
却见步棠身若游龙,冷剑尽管出鞘,但她没有使全力,只是在缠绕,而这些壮汉竟没能再往前踏过半步。显然,她不想在这里使出真功夫,毕竟还有朝廷的人。
壮汉们气喘吁吁,最后步棠自个也烦了,忽然收剑归鞘。
众人还没回过神这到底是作何回事,骤然间一道寒光掠过,一条软丝快速从步棠的袖中弹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在为首的歹人脖颈上。
「住手!」男人惊呼,「都别过来!」
「很识相!」步棠冷笑,「再过来,我就拧断他的脖子,自然,他死之后就轮到你们了!」
四下一片寂静无声。
步棠回头望着刘得安,「我且要个承诺,这是江湖人的事儿,能否不插手?回去之后,可否让你的部下都闭嘴,谁敢泄露谁就得死!」
刘得安绷直了身子,没有回答。
「成,或者不成,给个痛快话!」步棠道。
「成成成!」春秀连忙应答,推搡了刘得安一把,「大家都死在一块,你就高兴了是吗?要死你去死,可别连累咱们!」
刘得安皱眉,「成,然而……我想清楚是谁在幕后指使他们来杀沈大夫?」
「这事不用你提醒!」步棠指尖微弹,软丝瞬时收紧。
疼得那人吱哇乱叫,「别!别!是、是一人男人,一个男人给了我们一笔钱,让咱们在这里留意,如果有官军行过看看是否有两个女人,一个胖一人瘦,杀了瘦的就成!」
「这男人是谁?」刘得安忙问。
为首的急忙摇头,「咱虽然是匪盗,可盗亦有道,素来不截朝廷的人,这是江湖上的规矩。何况咱们打家劫舍的,从不伤人性命,只是近段时间生意不大好,是以不得已才干了这一票。连兄弟们都早做好了准备,镇子上的人都提前轰走了!姑娘,咱真的……」
「叫姑奶奶!」步棠冷哼,「真是一帮废物!」
「姑奶奶,姑奶奶!」所有匪盗都给步棠跪下,「咱们也是混口饭吃,不容易啊!您高抬贵手,放了咱老大,咱给你磕头了!」
沈木兮和春秀面面相觑,方才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儿呢?作何都成了一帮怂蛋?
步棠觉得无趣,兴致缺缺的收回软丝,揉了揉自个的腕部,「说实话。」
「那男人指名道姓要杀沈木兮,黑衣蒙面的,咱也不知道是谁,也没报上名号!」为首的男人捂着脖子,掌心里有些血迹,方才软丝划破了他的皮肉,所幸步棠手下留情,否则这脖子真的要被绞下来。
如此,男人心存感激,「不过当时我跟他动手来着,武功路数格外诡异,我在他手底下压根走只不过两招,在江湖上我花老七也是有名头的,没想到遇见个高手。所以我当时问他来着,怎么会不自己动手,他让我别问,给了钱就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的真的,姑奶奶,老大说的句句属实!」底下人齐声应合,「那男人来无影去无踪,着实不清楚他是谁,反正就是……买沈木兮的命,也没说失败了会咋样。」
男人?
买命?
刘得安心有余悸,回头再看沈木兮,但见她面色青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心道一声不好,刘得安慌忙上前,「沈大夫?」
沈木兮眼一黑,登时往后仰去。
春秀骇然,「沈大夫!」
「花老七,姑奶奶记住你了,若是你有半句假话,我一定会杀了你!滚!」步棠回身便走,沈木兮业已晕厥,身子烧得滚烫。
眼下,还是救沈木兮要紧,其他的容后再说。
沈木兮只觉得昏昏沉沉,梦里又见到了儿子,她伸了手,却作何都摸不到孩子的脸,无奈的望着孩子渐行渐远,「郅儿……」
沈郅长大了,即便孤身一人,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就好比现在,尽管身处离王府,寄人篱下,可他很清楚要是自己一直受人欺负,改日这些奴才们也会骑上头来。既然薄钰自个送上来,岂能与他客气!
沈郅想恍然大悟了,他必须在娘来离王府之前要个立威,如此娘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既是要立威,拿这离王府的小公子下手,自是最好只不过。
「你为何在这个地方?」薄钰冲上来,他清楚问夏阁代表着什么,也恍然大悟这些年饶是母亲都不被允许踏入的地方,忽然被其他人踏入,意味着何?
薄钰能够想象,沈木兮母子会在将来的某一日,彻底取代他与娘亲的位置。
他不允许!
决不允许!
沈郅挺直腰杆,「我不止要进来,还要住下来,就住在这个地方!」
「凭何?」薄钰攥紧拳头。
「就凭我是你爹请来的贵客!」沈郅倨傲相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薄钰气急,对着沈郅就是一巴掌,哪知沈郅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招,眼疾手快抓住了薄钰的手腕,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还回去。
「啪」的一声脆响,薄钰用力摔在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