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诛仙台的献祭
仙门大比落幕,昆仑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弟子们都投入到了刻苦的苦修中,借着大比的势头,提升自身修为,守护昆仑。可这份宁静之下,却隐藏着沉沉地的危机,李富国的身体,在大比之后,愈发糟糕。
那枚毒针上的魔气,是夜烬的本命魔气,阴狠狡诈,霸道无比,与李富国的仙力相生相克,一旦侵入经脉,便会迅速蔓延,扎根生长。大比时,李富国为了护李倩,强行催动仙力,导致魔气彻底爆发,侵入骨髓,寻常的驱邪之法、疗伤丹药,都毫无作用,魔气日夜侵蚀着他的经脉,吞噬着他的仙力,他的脸色愈发苍白,身体也愈发虚弱,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往日那个清冷强大、威压三界的昆仑仙尊,如今竟变得孱弱不堪。
凌玄长老召集所有长老齐聚静心殿,围在李富国的床前,个个眉头紧锁,脸色凝重,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驱散魔气的办法。一位白发长老伸手为李富国把脉,指尖触及他的手腕,脸色瞬间大变,收回手,重重地叹了口气:「夜烬的本命魔气太过阴狠,与尊主的仙力相融,深入骨髓,早已扎根,寻常的驱邪之法根本无用,若是强行驱散,恐怕会损伤尊主的仙脉,让他修为尽失,甚至魂飞魄散啊!」
「那难道要眼睁睁望着尊主被魔气侵蚀,仙元尽失吗?」另一位长老急声出声道,眼中满是担忧与焦急,「尊主是昆仑的天,是三界的守护者,他若出事,昆仑危矣,三界危矣!魔族定会趁机大举来犯,到时候,三界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如今,我们实在是无计可施啊!」凌玄长老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满脸的无可奈何与痛心,他执掌昆仑执法多年,从未如此束手无策,「试过了所有的仙草灵丹,摆过了所有的驱邪阵法,都无法撼动那魔气分毫,那魔气就像附骨之疽,死死地缠着尊主,不肯离去。」
殿内的长老们都沉默了,个个面露愁容,眼中满是绝望,一时间,静心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倩站在殿外,将殿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尖刀,用力扎进她的心口,让她心如刀绞,眼泪无声地滑落。她靠在殿门外的柱子上,身体微微颤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师尊危矣」这四个字。她从未想过,师尊会只因她,落到如此地步,若是当初她没有招惹赵灵月,若是当初她能躲开那枚毒针,师尊就不会变成这样,这一切,都是她的错,都是她害了师尊。
巨大的愧疚与自责淹没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不能为师尊分担痛苦,恨自己只能眼睁睁望着师尊被魔气侵蚀,却毫无办法。就在她陷入绝望之际,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人身影,一个能救师尊的人——九嶷山渡厄尊者。
渡厄尊者是隐居在九嶷山的隐世仙者,活了数十万年,洞悉天命,知晓三界一切秘闻,实力深不可测,连师尊都要敬他三分,传闻他能逆天改命,起死回生,三界之中,若是还有人能救师尊,那一定是渡厄尊者。
此物念头一出,李倩瞬间燃起了希望,她擦干面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推开殿门,走进静心殿,对着各位长老躬身行礼,声线虽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凌长老,各位长老,我愿前往九嶷山,求渡厄尊者出手,救师尊一命!」
凌玄长老看着李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摇头叹息,满脸的无奈:「渡厄尊者隐居九嶷山,不问三界世事,素来不肯轻易出手,数千年来,从未有人能请动他出山,你前往九嶷山,怕是难以请动他啊。」
「无论多难,我都要去!」李倩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为了师尊,为了昆仑,为了三界,我就算是跪死在九嶷山,磨破嘴皮,也要请动渡厄尊者出山!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绝不会放弃!」她的语气决绝,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让殿内的长老们都为之动容。
凌玄长老望着李倩坚定的眼神,清楚她心意已决,再劝无用,重重地叹了口气,微微颔首:「也罢,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你去吧,一路小心,昆仑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昆仑玉佩,递给李倩,「这枚玉佩是昆仑至宝,能护你周全,抵御魔气侵袭,你带着它,路上也好有个保障。」
「多谢凌长老。」李倩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中,又一次对着各位长老躬身行礼,转身朝着殿外走去,走到床前,望着躺在床上虚弱的李富国,眼神温柔而坚定,轻声道,「师尊,你等我,我一定会请渡厄尊者回来,救你性命,你一定要等我。」
李富国微微睁开眼,望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响,他抬手,微微握住李倩的手,指尖微凉,带着浓浓的不舍,像是想让她留下,不想让她去冒险。
「师尊,等我赶了回来。」李倩微微拍了拍他的手,强忍着泪水,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犹豫,她清楚,她定要尽快赶到九嶷山,晚一刻,师尊就多一分危险。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李倩便收拾行装,踏上了前往九嶷山的路。她御空而行,朝着九嶷山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之上,风餐露宿,不敢有丝毫停歇,心中只有一人念头——尽快赶到九嶷山,请渡厄尊者出山。
正如凌玄长老所说,前往九嶷山的路,并不平坦,夜烬早已料到她会去请渡厄尊者,在半路设下了重重阻拦,数名魔将奉命前来拦截,想要阻止她前往九嶷山,取她性命。李倩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师尊,她无所畏惧,凭借着桃花纹的力量和这几个月的苦修,与魔将们展开了殊死搏斗。
她一路过关斩将,斩杀了数名魔将,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魂体也因过度消耗而变得虚弱,可她却丝毫没有退缩,依旧朝着九嶷山的方向疾驰,心中的信念支撑着她,让她一次次从绝境中霍然起身来。历经千辛万苦,数日后,她终究抵达了九嶷山。
九嶷山云雾缭绕,仙气氤氲,与昆仑的清冷不同,九嶷山处处透着温暖的力场,天地仙气浓郁到化不开,仙鹤齐鸣,灵鹿奔走,宛如人间仙境,让人望之忘俗,心中的焦躁与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李倩在九嶷山脚下停下,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九嶷山的方向跪下,朗声道:「弟子李倩,昆仑仙尊座下亲传弟子,求渡厄尊者出手,救昆仑仙尊李富国一命,救三界百姓于水火!弟子愿付出一切代价,只求尊者出山!」
她说完,便朝着九嶷山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传来一阵剧痛,渗出血迹。她就这样跪在九嶷山脚下,日夜叩拜,不吃不喝,任凭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始终不肯起身。她的额头磕出了血,结痂又被磕破,魂体也因过度疲惫和饥饿而变得虚弱,摇摇欲坠,却依旧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每日依旧高声呼喊,求渡厄尊者出山。
她的诚心,动容了九嶷山的生灵,仙鹤为她衔来仙草,灵鹿为她送来甘泉,可她却始终不肯进食,一心只求渡厄尊者出山。就这样,她跪了七天七夜,九嶷山的山神被她的诚心打动,化作一道白光,前往山中禀报渡厄尊者。
终究,第七天夜里,一道慈祥的声线从九嶷山中传来,响彻天地:「女娃,倒是有几分诚心,本尊随你走一趟。」
李倩闻言,眼中瞬间暴涌出耀眼的光芒,喜极而泣,再次朝着九嶷山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声线带着哽咽:「多谢尊者,多谢尊者!」
一道白光闪过,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目光深邃的老者出现在李倩面前,正是渡厄尊者。他望着李倩,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一挥,一道温和的仙力注入她的体内,滋养着她的魂体:「女娃,起来吧,本尊随你去昆仑。」
李倩在渡厄尊者的仙力加持下,徐徐站起身,感激地看着他,微微颔首:「多谢尊者,我们快走吧,师尊他……」
渡厄尊者抬手打断她的话,微微一笑:「无妨,本尊自有分寸,走吧。」说罢,抬手一挥,一道白光裹住李倩,瞬间便消失在九嶷山脚下,朝着昆仑的方向疾驰而去,瞬息万里。
李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惶恐地看着渡厄尊者,声音带着颤抖:「尊者,师尊他……作何样?还有救吗?」
不一会之后,两人便抵达了昆仑墟,径直来到静心殿。渡厄尊者走到李富国的床前,伸手为他把脉,指尖触及他的手腕,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把脉完毕,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叹息。
「本命魔气与仙力相融,深入骨髓,情况比本尊想象的还要糟糕。」渡厄尊者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想要彻底驱散魔气,唯有一人办法——仙骨献祭。」
「仙骨献祭?」李倩脸色一白,眼中满是疑惑与不安,「何为仙骨献祭?尊者,求您明示,只要能救师尊,我愿付出一切代价!」
「以仙尊的仙骨为引,用仙骨中蕴含的纯净仙力,彻底净化体内的魔气,驱散本命魔气的根源。」渡厄尊者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惋惜,「只是仙骨离体,代价极大,仙尊将失去十万年的仙力,沦为半仙之躯,修为大减,从此再无仙尊之能,还要承受天道雷劫的惩罚,仙寿大幅折损,从此与凡人无异,受尽生老病死之苦,永世不得再登仙途。」
「有没有其他办法?」李倩哭着出声道,眼中满是绝望与痛苦,「尊者,求您想想办法,我不要师尊牺牲自己,沦为半仙之躯,我宁愿魂飞魄散,宁愿付出我的性命,也不要师尊承受这样的痛苦!」她跪在渡厄尊者面前,苦苦哀求,想要找到其他办法,救师尊一命。
「别无选择。」渡厄尊者摇头叹息,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这是唯一的办法,要么仙骨献祭,驱散魔气,沦为半仙之躯,要么看着仙尊被魔气侵蚀,仙元尽失,魂飞魄散,别无选择。」
静心殿内的气氛,再次压抑到了极点,李倩瘫坐在地面,泪流满面,心中痛苦万分,她宁愿死的是自己,也不愿师尊为了她,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李富国徐徐睁开眼,眼神坚定,看着渡厄尊者,声线微弱却异常清晰:「我愿献祭仙骨。」
「师尊,不要!」李倩哭着扑到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流满面,「我不要你变成凡人,我不要你承受雷劫之苦,我不要你失去仙力,师尊,求求你,不要这样……」
「倩倩,别哭。」李富国抬手,用尽全力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眸色温柔到极致,里面满是宠溺与心疼,「我是昆仑仙尊,守护昆仑,守护三界,守护你,都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心愿。能遇到你,是我十万年仙途里,最幸运的事,为你,为三界,我甘愿牺牲一切,哪怕沦为半仙之躯,哪怕受尽生老病死之苦,我都无怨无悔。」
渡厄尊者望着两人,微微叹了口气,微微颔首:「既然仙尊心意已决,那便随本尊前往诛仙台吧,诛仙台是昆仑禁地,也是天道审判之地,唯有在彼处,才能进行仙骨献祭,承受天道雷劫。」
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在他心中,她的安危,远比他的仙途重要,哪怕付出一切,他也绝不会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诛仙台,昆仑墟的禁地,位于昆仑墟的最高处,常年风雪漫天,天道威压弥漫,罡风凛冽,寻常仙者连靠近都难,是仙者献祭仙骨,承受天道惩罚的地方。
李富国在李倩的搀扶下,徐徐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诛仙台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缓慢而坚定,虽孱弱不堪,却依旧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势。李倩扶着他,泪流满面,心中痛苦万分,却也清楚,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能默默陪着他,走向诛仙台。
诛仙台上,风雪漫天,寒风呼啸,罡风凛冽,吹得人睁不开双眸,天地间的仙气在这里变得异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天道威压,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富国走到诛仙台中央,转过身,看着李倩,眼中满是不舍与温柔,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倩倩,往后,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苦修,守护昆仑,守护三界。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坚强,要成为一个强大的人,独当一面,知道吗?」
「师尊,我会一贯陪着你,无论你变成何样子,我都会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李倩紧紧抱着他,泪如雨下,声线带着哽咽,「我们一起守护昆仑,一起守护三界,我会照顾你,护你一世平安,护你岁岁无忧,师尊,我永远都不会走了你。」
李富国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笑了笑,眼中满是欣慰与宠溺,他知道,他没有看错人,此物从忘川来的小孤魂,早已住进了他的心底,成为了他十万年仙途里,唯一的牵挂。
他轻轻推开李倩,抬手凝聚起全身的仙力,一道耀眼的金光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照亮了整个诛仙台,他的仙骨缓缓离体,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缓缓涌入他的经脉,与体内的魔气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仙骨离体的瞬间,李富国的头发瞬间变得花白,原本挺拔的身影微微佝偻,脸色苍白如纸,周身的仙力瞬间消散,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力场,十万年的仙力,瞬间尽失,他从高高在上的昆仑仙尊,沦为了孱弱的半仙之躯。
就在魔气被彻底驱散的瞬间,天际突然变得阴沉,乌云密布,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翻滚,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天道雷劫,终究降临了!
而那道金色的仙骨光芒,在他的经脉中流转,所过之处,黑色的魔气纷纷消散,发出滋滋的声响,本命魔气在仙骨的纯净仙力下,毫无抵抗之力,迅速被净化,消散殆尽。
「李富国,为一缕孤魂,献祭仙骨,违抗天道,罪该万死,今日,便让你承受天道雷劫的惩罚!」天道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带着威严与愤怒,震彻天地。
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力气,朝着李富国用力劈去,想要将他劈得魂飞魄散。
「师尊!」李倩惊呼一声,想要冲上去替李富国抵挡雷劫,却被他死死护在身下。
「倩倩,别怕,有我在。」他的声音微弱,却依旧坚定,用自己孱弱的身体,为她截住了所有的危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紫色闪电用力劈在李富国的背上,他发出一声闷哼,口吐鲜血,身体剧烈地颤抖,却依旧紧紧护着李倩,不肯让她受一丝伤害。
一道又一道紫色闪电朝着李富国劈去,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鲜血染红了他的道袍,却始终没有松开护着李倩的手,始终没有倒下,他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天道雷劫的所有惩罚,只为护她周全。
渡厄尊者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动容,抬手凝聚起仙力,挡在李富国身前,化解了一部分雷劫的力气:「天道无情,却也有情,李富国为了守护三界,守护心爱之人,甘愿牺牲一切,这份情意,这份担当,天地可鉴,望天道网开一面!」
天道沉默了片刻,雷声逐渐平息,乌云逐渐散去,最后一道闪电劈下,落在了李富国的身旁,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雪里。
「李富国,此次便饶你一命,然,你违抗天道,献祭仙骨,余生将沦为半仙之躯,受尽生老病死之苦,永世不得再登仙途,此乃天道惩罚,不得违抗。」天道的声线落下,便彻底消失,诛仙台上的天道威压也渐渐散去,风雪逐渐平息。
雷劫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诛仙台上,温暖而耀眼。李倩抱着李富国,泪流满面,心口的桃花胎记骤然暴涌出耀眼的红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胎记中涌出,融入李富国的体内,滋养着他的身体,修复着他的伤口。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与李富国的残魂,此刻正渐渐地相融,桃花纹的宿命羁绊,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生死不离,生生世世,再也无法分开。
「师尊,往后,换我来守护你。」李倩微微抚摸着他花白的头发,轻声道,眼泪落在他的面上,带着浓浓的爱意与心疼。
李富国虚弱地笑了笑,抬手,用尽全力微微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眸色温柔,声线微弱却坚定:「好,往后,换你护着我。」
诛仙台的角落,红梅悄然绽放,开得绚烂而热烈,在风雪中傲然挺立,像极了李倩心口的桃花胎记,也像极了他们之间的情意,历经风雨,历经劫难,却依旧坚韧,依旧炽热。
这场跨越仙凡的师徒虐恋,以仙骨献祭为代价,换来了三界的安宁,换来了彼此的相守。桃花纹的宿命羁绊,从未结束,它将跨越生死,跨越轮回,在生生世世的时光里,守护着他们,陪伴着他们,直至地老天荒。
昆仑的雪,终会融化,而他们的情意,却会像这诛仙台上的红梅一般,永远绽放,永不凋零,在三生三世的时光里,缠绕不休,生死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