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报效祖国

「咦，你干嘛笑得那么开心，难道因为今日有五台手术？」叶峻成业已习惯了这些天徐晖对着手机痴汉笑，不过还是忍不住嘴欠。

徐晖太专注了，低头对着手机发呆好一会儿，才如梦醒般，转头问他：「你刚说何？」

叶峻成此时业已怂了，连忙摇摇头。

徐晖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向窗，推开窗往外望出去。果真是夏天到了，该是绿色的主场了。

他刚下手术室，回到休息室拾起移动电话时才想起来还没给她道早安，于是就有了11点的早安，还好她没觉着奇怪。

叶峻成说得没错，他今日有五台手术，早晨有两台，下午两台，夜晚一台。

自从二胎政策开放了，他们的工作强度都大了不少。

叶峻成坐着椅子滑过来，「你听说了吗，昨晚主任被病人家属在休息室拦住，病人家属找了一大群人，在医院闹了半天。」

徐晖绷直了身体，回身转头看向他：「接着说。」

「前几天主任做了一人手术，那孕妇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伴重度肺动脉高压。」

「我知道她。」

此物病人业已住院好几周了，最近护士长和主任都因为她忙坏了。理论来说，这样的女人是不能生孩子的，因为风险太大。

医学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这种病人根本就不能怀孕。

医生和护士一贯在做她的工作，但她很坚持，一心想要为丈夫生一人自己的孩子，25岁的女孩子，执着地把命赌上也要拼一把。

她的丈夫和婆婆像是也偏向她，始终沉默。只有她亲妈每天狠心骂她，希望她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徐晖忍不住地皱眉，「为什么打人？因为那孕妇没能活下来？」

叶峻成摇了摇头，「她丈夫不是只因此物。」

她的手术，是主任亲自操刀的，在术前进行了各种应急的准备。当时手术室还集结了大批专家，手术一共做了三个小时，保住了孩子，母亲的血压却一直掉，出手术室几个小时后就不行了。

医院是真的尽力了。

当时主任也大受打击，还给产科所有医生开了个会，明确规定：以后一旦遇到这种妊娠禁忌症的病人，一定要反复谈，往死里谈，要给她们讲这些惨痛的案例，让她们意识到这严重的后果。

叶峻成苦笑：「他丈夫是想要赔偿。」

产房里见社会，见人心，真是如此。

徐晖气得呼吸不稳，想说何，最后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叹的这口气是无力、气愤和寒心。

「那主任怎么样了？」

「还在和家属协调，找了公安局。」

又是长久的沉默。

俩人面对着面，默契地都没有再谈论这件事。

这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

而且他们清楚也没用。

医患关系，这几年愈来愈严峻，特别是在媒体和公众的发酵下，变得逐渐尖锐，如一把尖刀，被递到了医护人员的脖颈前。

谁也不知道，这把刀何时候会递到自己面前。

徐晖在下班前又去查了查病房，再和病人交待些许注意事项。

查完房，徐晖下楼去取了外卖，中午休息时间短，就随便吃点。

叶峻成凑过来，「你吃的什么？」

「鱼香肉丝盖饭 」

叶峻成摇头叹息，没有辣椒，看起来就没有食欲。

徐晖快速吃完，喝了一大半瓶水，外卖太油了，嘴里腻得不行。

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简单午睡。

他打开微信，有她的新消息。

徐晖心情终究明媚了些，像一束光透过层层浓雾，终究照了进来。

林小点：徐医生吃午餐了吗？

徐晖：刚吃完。

林小点：吃的什么⊙ω⊙？

徐晖望着她发的颜文字，忍不住嘴角上扬。他想象着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她的声音，那肯定会很可爱。

徐医生：鱼香肉丝。

林小点：外卖？

徐医生：嗯。

林小点：好吃吗(･ω･)？

徐医生：一般，应该没有你的午餐好吃。

林清默契地给他发了一张图。

她的午餐，一盘白切鸡和一盘清炒时蔬。

徐医生：很羡慕。

林小点：哈哈哈哈哈，少吃外卖，不健康。

徐晖和她又聊了一会儿，猜着她理应也要睡午觉了，卡着点给她说午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晖眯着眼看移动电话锁屏，看她笑得眉眼弯弯。他享受着血液的加速流动和呼吸急促，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在学校，他在医院。

她在教书，他在救人。

她和他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情，即使被误解，被责怪，但依旧热爱着。

徐晖躺在午休室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用眼神写着林清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清风徐来，熠熠生辉。

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徐晖睡得浅，睡了20分钟，不过业已足够。他利落地关掉闹钟，起身喝掉还剩了一半的矿泉水，清凉的水渐渐地流过他的嗓子，一直流到他的胃里，他清醒过来。

他开始和护士沟通，做术前准备工作。

徐晖不是没有抱怨过。当他的相机落灰时，当他一人月几乎工作26天，每天都必须高强度工作时，当他在手术室里满头大汗时，当他做完手术累得几乎虚脱时，当他面对难缠执拗的病人时，当他想见林清时，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

可是他还是坚持了过来，坚持去做。

他不清楚自己能坚持多久，只是一味地想坚持。

他主任有一句话，一直让他记忆深刻。

「我现在是主任医师，我们差不多要得用25年的时间，才有可能培养出来一人这样的。我现在44岁，如果我要是走了，那就是浪费国家资源。」

他用力闭了闭眼。

我们别无他求，只是想报效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