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晖晃着工作椅,手里把玩着移动电话,双眸却不舍得从微信页面上挪开,他在等她的消息。
她说,她在想某个人。
他的喉咙发紧,不可控制地惶恐。
移动电话振动起来,「在想你。」
他全身瞬间绷紧,想抓住何,却何也抓不住,只能把移动电话紧握着,握得手指关节发白。他看了信息好几遍,甚至忍不住一字一句地轻读出来。
他的心脏砰砰跳,似乎要跳出来,他不敢猜心率。
他试着按耐心中的狂风,努力抿唇,再试一下,终归忍不住,嘴角放肆地扬起来。
他的含羞草这次胆子大了些,主动伸出头来了。
他望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在医院西侧,30公里外,是她的小区。从小区大门处进去,往里直走,有一人小超市。
在小超市的对面,是她家楼下。
在那栋楼的11楼左侧,是她家。
她现在,应该在和林点点玩,或者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吧。
还有两天,能够短暂休息一下,能够去见她。
这周努力加班,清明节就空出来了,就可以去见她了。
他努力地说服自己,说服自己想飞奔去见她的心。明明不是毛头小子了,心却燥得要命。
「滋啦……」
有人开门了,他猜着理应是叶峻成,不太想回头。
有一会儿没动静,他转头不经意地往门那边觑了一眼。
仅一眼,他就僵住,甚至连身子都没正过来,以此物别扭的姿势望着她,竟然是她。
她的头从门边凑进来,往里面望,目光撞向他时,像是轻呼了一口气。果真是含羞草,她脸颊绯红,碎发扒拉在她耳朵上,双眸却亮得出奇。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正想着的含羞草不在那30公里外的家里,不在床上,而在他的面前,在他休息室里,在他伸手可及之处。
他反应过来,立马霍然起身身,呼吸有些急促,向她招手。
她利落地关上门,迅速跑过来,黄白色碎花裙摇曳着,她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他的眼神深了深,仔细看了看,哦,是开叉的。
开叉的。
他皱皱眉,想伸手把她的裙子拽好,别再晃了。
她跑到他身边时,却硬生生刹住了脚。
徐晖紧盯着她,看她越来越近,他的呼吸也越发沉重,仿佛她一步一步踩在他心尖上。
他毫不迟疑地伸手把他的含羞草搂在怀里,他凑近她耳旁,「想抱就抱吧,不收费。」
林清害羞地往他背上捶了一掌。
女孩子的拳头小又软,跟挠痒痒一样。
他笑得更开心了。
林清身上的味道甜甜的,像草莓味。他闭着眼,紧紧搂住她,终究安抚了此刻正大闹的心脏。不要怕,她就在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他真是不想放手。林清挣扎着,看他睁眼,赶紧报备,「我是来送夜宵的。」
林清撅嘴,也是来投怀送抱的。
她从他的怀抱里跳出来,他不太满意,又把她拉回来,用手臂微微圈住她,「这样说。」
他的桃花眼又眯起来,光彩照人,她不敢直视,摇了摇手中的保温盒和纸袋,「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这才放了她,让她坐他的椅子,另外拉了叶峻成的椅子,自己坐。
林清打开保温盒,「这是鸡汤馄饨」,她推给他,又补充道,「没有辣椒。」
他低笑。
她当没听见,脸红着又把水果和草莓布丁摆在桌上,桌子小,竟摆了一桌。
他吃饭话不多,又吃得快。没一会儿,就把馄饨吃得干干净净,连汤也喝了。
林清扬了扬眉,不是说不饿?
他瞄了一眼她的小表情,很是理不直气也壮,十分坦然地,又迅速消灭了一份草莓布丁。
林清在旁看得很是开心,给喜欢的人做好吃的,再望着他吃进去,原来是这种感觉,比看吃播可好玩多了。
他吃得差不多了,接过她递来的卫生纸,擦了擦嘴。把椅子转正,面向她,他腿微微伸直,靠在她的椅子腿上,就像把她圈在自己的领域里一样。
林清跟着他的眼神,也望过去,明白他在开心什么,自己也跟着笑出来。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情绪是流通的,一人人笑,另一个也会跟着笑,独属于两个人的笑。
他俯身问她,「今日作何想着要过来?」
她眼光落在他白大褂上,声音糯糯的,「我已经和你说过了。」
业已说过了,他微微愣了一愣,随即桃花眼眯起来。
在想我。
他轻笑,「的确是说过了。」
她的脖颈又冒出粉红色,她咬了咬唇,清楚他故意笑她,过分。
他望着含羞草又隐隐约约地准备缩回去,便识时务地收敛了,嘴角微微带笑地转头看向她。
林清微微打量着值班室,不大,也不算小,有几个办公桌,有电子设备和椅子,活动空间还算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个工作桌是你的?」
他点头。
很干净的桌面,上面都是些病历,唯一私人一点的就是一人日历,还有一盆含羞草。
她指了指含羞草,一时不知作何开口。
他似乎明白她想问何,「嗯,上次和送你的那一起买的。」
林清正准备点头,他又不急不缓地加了一句,「是一对儿。」
她有些气闷,今日逗她的频率太高了,高得不正常。她起身走向他,微微倾身,两手压在他椅子把手上,俯看他。
她满意地笑起来,这下终于比他高一些了。
她低头凑近他,转头看向他眼睛,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徐医生,含羞草是两性花,不分雌雄株。」
他不会不清楚。
她叫他,总爱叫徐医生。问她作何会,她笑着摇头,不肯说。次数多了,他也不问了,渐渐地地倒觉着,她每次这样喊他时,都像情话,说不出的缠绵。
他直愣愣地看着她,双眸微咪起来,像是很享受。
林清越加气闷,站直身体,自己明明一本正经,他倒好,他的表情就像他刚听到的是情话。
徐晖轻笑,向她拱手,「受教受教。」
她也笑起来,学着他的样子,「客气客气。」
两人没再耽搁太久,太晚了,徐晖望着手上转个不停的时钟,太快了。
业已10点半了,她到家估计得11点了。
他皱起眉头,起身迅速收拾好保温盒和水果盒,放入袋子里,看向她。
他还未开口,林清业已明白他的意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傻姑娘,大晚上跑来,还要大夜晚回去。
他心情顿时郁闷起来,他真是不放心,她一个小女孩,晚上还要开车,还要自己回家,还要坐电梯,任何一个环节他都忧心忡忡。
「我送你到楼下。」
「好。」
他把盒子递给她,「注意安全,到家了一定要给我发信息,我不放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清笑着接过来,故意逗他,「放心吧,我可是很凶的,很安全的。要记得,要是草莓布丁吃不完,能够给同事分着吃,尽量别过夜。」
她准备转身,风吹起她的头发,风真的太大了,双眸也吹红了。
为何每次和他告别,她总是想流泪。
他攥住她手腕,她侧着身,怕他看出来,没有转头看他。
良久,他也只是重复了一遍他方才业已说过的话语,「林清,注意安全。」
她重重点了点头,手搭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轻轻捏了捏,便跑向车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望着她的车开出去,才肯收回目光,得上楼了,不能耽搁太久。
他看着电梯里不断闪烁的数字,心里真是抱歉又内疚,明明那么喜欢她,喜欢得想把心都掏出来给她,就为了她能开心地笑,小酒窝能微微冒出来。
那么喜欢她,却连送她回家都不行。
倒是让人家女孩大晚上开车来医院,只能待半个小时,只是为了让他值班吃热腾腾的馄饨,看着他吃完了,又得自己开车回家。她明天还要上班,回家估计要11点了。
只是,希望你能原谅我,穿着白大褂的我不能时时刻刻陪你。
徐晖望向窗外,她的车方才待过的地方,他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林清,我多想给你多一点,你要何我都给你,命也给你。
他站在窗口抽了会儿烟,已经很久没碰了,遇见她之后,就很少碰了。
他整理好思绪,估摸着时间,正好半小时。
她估计到家了。
「徐医生,你穿着白大褂,特别帅。」
他低头笑起来,无可奈何地轻摇着头,心情却明媚起来,仿佛清风徐来般,吹散了聚拢的乌云,阳光得以微微照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