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此姜女非彼姜女

「韩非然，韩非然，打个电话打半天，等你呢！」

韩非然听到里面传来寻自己的声线才赶了回来神，再看眼前的女孩业已走了大老远。

姜晓棉走到半路时，林深迎面而来。

「你不是不来吗，作何，想着能注意到帅哥又反悔了？」姜晓棉也就只会在林深面前打趣了。

林深一噘嘴，「才不是，还不是怕你被姜晚莞欺负，‘忠实保镖’特地来为你保驾护航！」说着挽起姜晓棉的手一起走向宿舍的方向。

她俩回到宿舍不久后，两位舍友们也从派对上赶了回来，瞧她们乐不思蜀的表情，还沉浸方才的热闹之中。

张清如卸下假睫毛，用卸妆水往脸上扑洗着，「听说长南大学最帅的就是法学系的向冬漾了，以为今晚能搭讪一下，可惜未能一睹尊颜...」

「人家女色未近，听学姐们说一直没有他的恋爱新闻史，你没不由得想到吧！」吕冰壶在旁边插了一句。

林深听她们嘀咕，一听此物名字，心里欢蹦起来:「莫不是高中学校的向冬漾？他也在这个地方？」

「我跟你们说，向冬漾以前是我们高中学校的，虽然我不跟他作何熟。但是刚才壶壶说他女色未近，这就错了!当年他还跟我们学校一个叫叶什么窈还是窕来着，有绯闻呢...」

一听林深说这话，这时女生八卦的劲上来了，除了姜晓棉，她们三个人都围到一张床上叽咕讨论。

开学将近一个星期，新生们从初来乍到活跃成老气横秋，像极了刚下锅的汤圆沉底后又竞相上浮，而老生们也只不过是根油条再回锅炸了一遍。

这周六，向冬漾一早起来就独自在操场上打着篮球。

他还在为上次的事郁闷，出手投篮的力度极其撒劲，脑子里百转千回着那位唤作姜晓棉的「素描女孩」。

因心思变得不专，向冬漾随手将球一抛，也不管它滚向何方。

韩非然过来时看他不似往日平和，捡起滚停在角落边的篮球。

「冬漾，接球，我陪你。」韩非然从一旁运着篮球过来。

球在两人的手里轮流转悠，不知何时引来一群女同学的雀跃欢呼:

「向冬漾，向冬漾，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韩非然，韩非然，我爱你爱到一万年...」

就连歌声都统一分成了两个阵营。

「哐哐」篮板上传来的响撞声都恨不得盖过那群女生的声音。

这可是学校里面最出色的两个男生，一人玩世不恭的富贵公子哥，拥有长南校草身份的向冬漾，另一个是才华横溢，样貌也不差的奖学金收纳者韩非然。

韩非然停了球调侃向冬漾道:「你看那些新生都是为你慕名而来，两年了，没见你理过谁，难道你梦里真有位‘素描女孩’？」

向冬漾听了不忍回避此物话题，这是第一次有人问起他的心上人。

「非然，你觉着一见钟情应该是何样的？」

「一见钟情？」韩非然忽然不由得想到昨夜晚那位台阶上望月的女孩，朝向冬漾摇摇头。

「我高三那年，在学校里暗恋了一位女孩，后来捡到了她的素描本，本想还给她，不巧她业已转学了。」向冬漾说完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咕噜咕噜猛喝了一口，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韩非然追问：「那你作何会这么坚持呢，说不定她业已有了喜欢的人，万一她都要结婚了呢？」

这或许戳中了向冬漾的心坎，毕竟姜晓棉的画本里画着不仅如此一人男孩。

「暗恋一直就是最卑微的感情，就算她有了喜欢的人，再想遇见，就想清楚她过得好不好。她若好，就望着她安好，若不好，就为她赶走那些烦恼。」

韩非然听向冬漾这样白痴兮兮的回答，反而不赞同，「什么暗恋，若搁我身上，早就表白追求了！」说完轻拍向冬漾的肩膀，鼓励他。

向冬漾难得故作含蓄，笑话道:「跟她都没有正经认识呢，上去就说喜欢，人家定觉着我浪荡！」

「哈哈哈!」韩非然听了笑一声，这是帅带来的烦恼吗？「错觉!谁叫你的颜值在作祟，人家觉着你不浪荡都不行，哪知你是个守身如玉的！」

向冬漾装作教训他的拳头轻锤了一下。

「别打肚子，我饿!」韩非然说着起了兴致问他：「校门口的陈年饺子店新出了口味，同学们评价都不错，等下你去不去？」

打过篮球的韩非然早业已是饥肠叫饿，先对向冬漾发出了邀请。

向冬漾想来最近父亲身体不好，欲回家一趟，拒绝后独自回宿舍收拾事宜。

陈年饺子馆内，刚出锅的饺香，飘远得悠长，美味的诱惑引人入内。

此时姜晓棉跟姜晚莞也在这家饺子店。

「晓棉，多吃点，瞧你都瘦了，亏得在新家还过着千金小姐的日子呢。」姜晚莞说着手机铃声正响起，是舍友李笑欢的来电。

「喂？」

「晚莞，我宿舍钥匙不清楚丢哪了，她们都不在学校里，你现在哪呢？」

姜晚莞搁下汤勺，不紧不慢地说:「你等我十分钟，我这就来开门。」

姜晓棉见她已是吃饱的样子，听出有急事的口吻，「你不用等我，去吧。」

「嗯，那我先走了。」姜晚莞跨出门去。

刚刚吃饱了一人学生又来了一人学生，这家店的空位永远不愁被顾客冷落。

「老板，给我来一份蒸饺，麻辣鸽子肉馅的。」

老板一看，是韩非然来了，连忙热情招呼着。

韩非然点餐以后正要瞄一个空位，目光遇落在姜晓棉的身上。

「这不是她吗？」

这是韩非然第二次见到姜晓棉。她仍然寂静沉漠，碗中的水饺都比不上她洁白无暇的面庞，那双持调羹的手显得修长白细。

韩非然暗自思忖她应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女孩吧！

正想着，忽见姜晓棉吃完了转身要走。

掩藏不住小欢喜的韩非然没有不由得想到在这会碰上她，而自己刚打过篮球，流汗邋遢的样子都没有好好整理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非然将身一侧，由着姜晓棉走过身旁，「被她注意到我不雅的样子就不好了，人靠衣装，好映像还是很重要滴!」

一会儿后，老板过来收拾碗筷，从座位上捡拾了一人钱包。

「这是刚才那女学生丢下吧，真是大意。」

韩非然抬头看见，过去对老板出声道:「不错，是那女孩做过的位置，我去追她回来。」

等韩非然跑出去四处放眼寻时，哪里还见得到人，只好回到饺子馆内。

此物店家已驻店将近十年，老板与韩非然也有几分熟，故而诚信方面互信得过。

「小韩呐，你既然认识她，也就代我替还吧。一天走到晚的，发现不见时，又该想不起丢哪了。」

韩非然乐得接受老板的建议，打开财物包，注意到两名女子的合照，满眼里只看见他心中的那名女孩，就确定失主深信不疑了。

离开饺子店后，韩非然翻寻钱包试图找那名女孩的相关信息，没有注意到身份证，所见的是几张超市的会员卡以及银行卡，其中两张信用卡，翻看后面持卡人签名档是「姜晚莞」，再翻不仅如此一张，同样。

「原来她叫姜晚莞，果真，人如其名，美得动听。」韩非然心想，又不清楚她哪个系别班级哪个宿舍的，怎么找她，也不清楚她发现钱包丢了没，思索了后往广播室走去。

姜晓棉回到宿舍后，随便梳洗整扮了一下，正值林深午觉起来，看到姜晓棉就要出门的样子。

「晓棉，你要去哪?」林深抹了抹困意朦胧的眼睛问着。

「医院...」

听到姜晓棉脱口而出，林深以为自己睡糊涂了，吓得从上铺床梯踩跳下来，拉着姜晓棉转瞧了几圈：「哪呢，哪受伤了？」

「你呀，继续回床上做欧巴大梦去吧，我是去看病人的。」姜晓棉一语把林深拽回床铺，拿了挎包走，留下林深蒙逼不知的表情。

姜晓棉走出校大门处，同一时间，准备回家的向冬漾也迈着脚步从校内出来。

两个人前一脚后一脚。

向冬漾做了三年素描女孩的梦，今日再作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脚跨过无数万遍的长南大学，此时一跨，竟然会与他朝思暮想的素描女孩一左一右的方向，背身错过。

姜晓棉挥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市中心医院，经过任意一家花店时停住脚步车，感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之后不久，司机把车子停在一家「flower语鲜花店」的门前。

姜晓棉进店时生意冷清，没有一人顾客。她打量了一下花店布景，以经济简洁为主，丝毫不觉堂皇富贵。也不似寻常的花店一味批发些现成的束花，将店里布置得优雅体面来招揽顾客，这里更多的是挨挤参差的花草树苗种盆，浅泥土香更添了几分园艺的力场，又如进了平常人家的院子，只只不过多摆些盆花罢了。

姜晓棉忍不住感叹道:「比起那些铺张华丽的花店，这家虽旧些，温馨之感最是难得，简朴而存真。」

再看店主时，是位妇人，正坐在一张小木凳子上拾掏着瓷泥，双手皮糙，鬓角白发隐现，估计业已年过五十。

妇人看到有客来便迎面欢迎了一声，「姑娘，你随便挑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姜晓棉挑了一束康乃馨。

「姑娘，三十五元。」姜晓棉付好财物打算离开时听到身后方一阵异响。

回头看时那位店主妇人已经倒在地面，表情痛苦呼吸急促。

姜晓棉被吓了一跳，扶起她打算送医院时，那位妇女却使劲摇摇头，表情痛苦间伸手指了一下桌子。

桌上正立着一瓶药，姜晓棉赶紧拿来倒喂她吃下，又扶着她靠向椅子歇息。

姜晓棉问候她:「这位阿姨，你感觉作何样了，我打电话叫你家人过来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没事...」妇人徐徐回答。

又见眼前的恩人姑娘一脸温柔可亲，拉了她的手追问道：「姑娘，真谢谢你，你叫何名字，住哪呢，要我怎么感谢你才好？」

姜晓棉不懂病理，担心自己走后她若又出事岂不是自己的罪过了？

妇人拗只不过热心女孩的再三求嘱，才当面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姜晓棉没想怎么回答，随便出声道：「我姓姜，您叫我晓棉就行，家住得比较远……」没等姜晓棉说完，妇人咳嗽了一下。

姜晓棉四处张望，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递与妇人，要相陪到她家人来时才肯安心走。

「请姜晚莞同学听到播音后到播音室一趟，请姜晚莞同学听到播音后到播音室一趟…」。

播音室生怕人家听不到，不停地重复这段话。

不少同学都嫌聒噪，偏偏主人像没听不到。

韩非然在播音室等了许久，被老妈一个电话呼唤也只能匆匆回去。

走时留下一张纸条夹在钱包里，让播音室的同学代为转交。

还好家离学校隔得不远，韩非然紧张地赶到后，惊奇地发现姜晓棉也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难怪播音室等不到她...」韩非然心中以为如此。

「多亏这位江小姐了，不然我躺在哪都不清楚了。」韩非然听母亲这一说，呆眼看着跟前的这位姜小姐。

没等韩非然开口说一句话，姜晓棉便先开口：「阿姨，您的家人来了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后抱花辞去。

韩非然愣过来，看她回身离去的模样，尽管自己在新生会上发过言，但她仿佛没认出来。

「还不快送送江小姐。」韩母一语惊醒梦中人。

「姜小姐，你的钱包...」

姜晓棉听到后头有声线传来，见是花店阿姨的亲人。

「什么钱？」距离稍远，姜晓棉没有听清楚。

司机注意到姜晓棉站住不前，鸣笛一声催促:「姑娘，赶紧的啦！」

姜晓棉只当他是要用钱来道谢，朝他摆手后上了车。

韩非然没机会追上去说一句话，略带沮丧地回来。

韩母没注意到儿子的眼神有异样的失落，只顾赞扬说道:「这位江小姐心真善，生怕我出事，硬要等你回来才肯走，她叫江……江何来着，是水工江吗？当时昏了头了，以后上哪感谢她？」韩母挠了挠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名字。

「妈，是羊女姜...」韩非然纠正后，怨了母亲一句：「平常叫您多少休息偏不听，我又不能时常在您身边。小时候爸爸走了，您辛苦把我养这么大，现在又落得哮喘缠身，万一作何了，我怎么原谅我自己…」

韩母听了不禁泪下，也少不得要说些让儿子宽慰的话。他们母子两人相互扶持着，才走到了今日。

朱莉莉回到宿舍，拿走了套在姜晚莞头上的耳机。

「怪不得你不清楚，播音室那头喊天喊地正喊你呢!」

「是吗？干啥找我？」

朱莉莉摇摇头。

姜晚莞来到播音室，才发现自己钱包丢了。

「谁捡到送来的？」

「是韩非然送来。」有个同学回答她。

姜晚莞见捡拾者人留下了一张字条，翻开看时上面些道:「那么粗心，别再弄丢了。」再往下便是留名和一串号码，上面注明了法学系韩非然。

「韩非然…韩非然...」

姜晚莞念了下名字，「是学习部的部长韩非然，既然拾金不昧了，为何还好事留名？」想完又笑着摇摇头，对此人颇生兴趣。

她轻轻推开了房门，望着躺病床上的女子，从有记忆起，她们便是邻里玩伴。

姜晓棉来到医院，走到血液病科306号病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愿好...」姜晓棉将束花置于，叫唤着她的名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被唤做愿好的女子姓吴，年龄约二十出头，白刷的脸色一看就是病态色，长期的化疗使她的头发掉得一丝不剩。她没有睡着，只是静躺着假寐，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这才逐渐睁开双眸。

吴愿好见是姜晓棉，起来拿着床边上的波浪假卷发，佩戴整齐。

「晓棉，你回长南了...」她的声线越发带些虚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姜晓棉点点头，将吴愿好扶起下床，坐到一旁的轮椅上。

阳光明媚，天气甚好，吴愿好被推在小路上，沐浴着大自然的阳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晓棉，我从小在拾遗所里无亲无眷，多谢你这些年来，一贯记得我！」

感谢的话，姜晓棉已经听了无数次，她们的交情，不是一句道谢就说得清的。

拾遗所相当于孤儿院，吴愿好从一开始就被父母抛弃到了破落的拾遗所门口。

只因拾遗所，就是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从彼处长大孩子，都没有家人。

「前些天我去看了那帮孩子，他们都很挂念你，为了他们，你要快点好起来。」

吴愿好点点头。

拾遗所所长去世地很早，从吴愿好十岁起，作为年龄最大的孩子，就是孩子们的父母。因她自小患病白血病，如今渐渐支撑不住。

过会后，吴愿好打扮洗漱了一下，抹了些腮红，看起来精神了些。

「周叔，现在你有空吗，载上前日我准备在车库里的东西，带我去一个地方。」

冼家的司机接到姜晓棉的电话后来到医院门口，载着她们去往拾遗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