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良辰佳节如愿好

活动精彩无非就是些欢歌热舞，姜晚莞把一夜晚的目光都放在了韩非然身上，忽然移动电话振动了起来。

「喂，小姨，我在学校里，离不开...」姜晚莞对她小姨撒了谎，她一点也不想回去。

「嗯，好!」

姜晚莞挂了电话，往周遭看了一眼，活动会上并没有看见姜晓棉。

「她比我命好太多，这种时节，她理应开开心心地在冼家吃月饼呢吧!」姜晚莞心中想了想。

冼家内，「叮铃铃」。

「顾妈，开门。」

白胜雪说时门铃又响了一遍，不见顾妈人，才想起今日放了顾妈的假。

「哎，瞧这记性!」白胜雪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就要去开门。

「我去，我去!」小泉争着到了大门处。

「噢耶，是姐姐赶了回来了!」

姜晓棉进了屋子，就听到他弟弟的欢呼声。

白胜雪笑言:「晓棉，作何走自家门还要按个门铃？」

「钥匙忘记在宿舍了。」

回这一趟，姜晓棉其实是走在学校路上临时作的打定主意，压根没想起回宿舍拿钥匙。

迈进几步到家里，没有注意到冼新辰。

「来，吃饭了!」白胜雪唤了大家一声。

冼修远置于了手中的报纸，「晓棉，就等你了。」

「好。」姜晓棉走到了厨房，看到一桌子的团圆菜，仍然还是没有看见冼新辰。

「新辰哥呢？」

白姨道:「他呀，在家里吃过午饭，就回他自个彼处忙孩子的事了。」

「什么孩子？」姜晓棉有些一头雾水。

冼叔回答了姜晓棉的话:「还不是二西拾遗所的孩子，前段时间建成地产的人纵火，幸亏没伤着。我决定以盛星地产的名义出资为他们盖一所慈善孤儿院。」

姜晓棉心下一惊，听说没有人伤着，也就没有再吭声。她终究清楚那天在警察局为何会遇见冼新辰了。只是这样的事，他没有必要瞒起来。

「妈妈，我要吃大闸蟹!」小泉挥着小勺夹不起来。

「好，妈妈给小泉夹一只大闸蟹!」白胜雪夹了一只到儿子碗里，帮他掰了蟹黄。

「晓棉，多吃点，学校里可没有那么好吃的菜哟」

冼叔的话提醒了此刻正发呆的姜晓棉。

白胜雪开始唠叨了:「本来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新辰这孩子，偏要不在。」

姜晓棉听着妈妈的话，没有作声。她暗自思忖:「一家人？要是这一家人不包括我，那该多好。」

「冼叔，妈，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姜晓棉面无表情走了了饭桌。

白胜雪见她离去，嘀咕着:「才吃了一碗饭，就饱了？」

「爸爸，姐姐仿佛不太开心。」小泉开口说了一句。

不用小泉说，冼修远也注意到了，朝儿子努笑了一嘴:「小泉快点吃，吃好了看看你姐姐去。」

「嗯。」小泉点点头，大口地吃饭。

尽管说长南是小地方城市，但是夜晚时分，也总有灯红酒绿，闹市喧嚣。

姜晓棉走到了天台，架起微弱的灯光，坐在椅子上，一页页翻着看家人画本，风也一遍遍捣乱着轻轻翻乱。

长南的风不像北京的风。

倘若在北京，这季节的风，簌簌吹来时带着风刀霜剑一样的寒刺相逼，还会捎带着不起眼的尘粒，灰蒙蒙地扑在脸面上，使人迷了眼，总是遭到大家的三番五次带起口罩的排斥。

姜晓棉闭上双眸，感受这长南的晚风。顺着风向来去，这是凉意柔净的风，它会不声不响地带着凄凉佛过耳畔，去时不闻不问袭卷走些许烦恼。

姜晓棉一贯待在这里，也不清楚陪伴了晚风多久，只知道她一脑子的坏心情，想一去不回地让风带走。

「晓棉...」

姜晓棉睁开双眸，她听到冼修远的声线从背后传来。

望着面前人，她思忖了几秒，才脱口叫唤:「冼叔...」

冼修远搬了个凳子，在姜晓棉对面落座。

「你今天作何了，大过节的，难不成还没有接受我这个叔叔？」

姜晓棉摇摇头，很显然不是这样。

「想你的父亲了？」冼修远猜想了一下。

或许是这样吧，姜晓棉以不说话的方式默认。

冼修远很聪明，她清楚姜晓棉在想什么，方才所问，只只不过是故意搭讪他心中的猜测。

一个是儿子，一人算来是半个女儿，他们走过的路，才只是冼修远的三分之一。

「晓棉，你抬头看今晚的夜空，你发现了何？」

姜晓棉顺势抬头，不消说，分明只见一个白圆圆的月亮，难不成还是两个!

皓月当空，都说「月到中秋分外明」。今晚的月亮，它带着一圈银环的明月悄然无声地升在空中。它的圆，带有一种迷人的可爱，圆得美满。而在姜晓棉眼里，却圆得凄凉。只因上面住着孤独的嫦娥，也有吴刚伐不完的桂花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晓棉回答:「我看到了圆月，它的圆，或秀丽，或凄凉。」

「那你还发现了何？」

姜晓棉再望去，不明白冼修远究竟要问什么。

无知也是一种稚嫩，冼修远的瞧她稚嫩的模样，问她:「夜空中除了月亮，还会有何？」

冼修选的话一点就破。

「还有星辰...」姜晓棉望去，天空中的星辰并没有出现，「可是今晚，没有星辰...」她的话语明显低落，「过了那么多中秋，今晚才发现满月的时候，真的没有繁星。」

姜晓棉最后一句话是在喃喃自语，可是冼修远还是听了个恍然大悟。

冼修远微微诉来:「只因你们习以为常地认为星星总归是挂在空中以月为伴。如今有圆月的存在，你们就会忽略了星星，以为它一直存在。等到你想起来去寻它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它其实并没有存在。」

姜晓棉很恍然大悟，冼叔的话好像都在有意无意地提醒她:冼新辰虽一贯在身旁，但是终究不属于她。

姜晓棉不甘心，目光搜索着空中的星星。

「冼叔，你看，那有一颗星星!」姜晓棉的发现，好比在被人垦荒开发过的原野，偏偏还要去挖掘一块几乎挖掘不出的新大陆。

姜晓棉指的星光微弱渺小，那是要用细眼去找才能找得到。

可能是星光过于暗淡，也可能是冼修远人老了，实在看不明姜晓棉所指的那颗星星。

「晓棉，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可你知道吗？要是没有圆月的存在，它才能更加明亮，闪烁在黑空之中。」

冼修远的话像警告，又不像。

「只能是这样吗？」姜晓棉忍不住的问，显得很多余。

冼修远的话仍听得出几分语重心长:「孩子，其实真正的星辰不在天上，而是在你心中，你要敞开心扉去接纳你身边的人。那时，你才发现，他们的存在，会点亮起你心中的星光。」

姜晓棉听后，看见冼叔起身而去。长辈的话，纵然道理十足，可道理谁不会讲？接受却很难。

等姜晓棉再往空中望去，这会子，那颗星星再也找不着。它理应闪烁着累了吧，悄悄隐藏了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冼新辰去了医院，发现吴愿好不在医院里，他开车回去，停在了自己名下的房子前。

冼新辰才开了门，那些孩子便涌到他的身旁。

孩子们就是这么单纯，你对他们好，给了一颗糖，他们就对你没有一点猜疑的念头。

「大哥哥，这回你给我们带了何赶了回来呀？」大英第一人先上前来问。

冼新辰笑着将大袋的月饼，倒在桌子上:「吃月饼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哇，我从没见过这么好吃的月饼!」

「姐姐，你看，是火腿味的!」

……

他们都欢呼着，因为他们真的没有吃过这么高档的月饼，很新鲜，又很惊喜，也很满足。

吴愿好在孩子们背后，一切瞧着着实欣慰。

冼新辰一个转身，发现了在门角边的吴愿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吴小姐，中秋快乐！」冼新辰祝福了一声。

吴愿好的气色最近还不错，许是生活安顿了下来，不像之前一样提心吊胆一样地呆在拾遗所里。

吴愿好听到冼新辰的称呼，他一贯喊的吴小姐，实在让人发笑。

「你不用这样称呼我，你就像晓棉一样叫我愿好就可以了。我想，我也能够像晓棉一样称呼你为新辰哥吗？」

对于冼新辰来说，吴愿好跟姜晓棉不一样。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用称呼自己为哥，唯独姜晓棉不行。

冼新辰笑言：「不用，直接唤我新辰就好，你不用那么客气！」

看着这些孩子，他们吃月饼吃得糊沾了一脸，冼新辰帮大英刮掉了饼屑：「大英，等会你带着弟弟妹妹们洗洗先睡，我和你吴姐姐说会话。」

「好！」大英往桌子上抓了两块月饼后往屋里去。

吴愿好在一旁听见，不知道冼新辰要跟她说些什么。

冼新辰轻轻朝她唤了一声，「来，你跟我过来。」

两人上了楼顶，垂腿坐在露天台阶上。

「你要跟我说些何？」吴愿好有些好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冼新辰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吴愿好的肩上：「现在我在张罗以盛星地产的名义在二西建一所孤儿院，以后，你们就是盛星的一部分！没有人会再来欺负你们！」

吴愿好点点头，她眼中含着些微泪望向冼新辰。

冼新辰，冼新辰？跟前的此物冼新辰是吴愿好生命中的救星吗？两次危险，他每次都能出现得那么及时。

「我真不知道该作何谢谢你，这群孩子遇上你是他们最大的福气！」

冼新辰笑了笑：「不是我，准确地说应该是遇上晓棉是他们的福气，要不然我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你们存在。」

吴愿好听见冼新辰提起姜晓棉，他照顾她这么多天了，这是他从未有过的闲聊的时候主动提起姜晓棉。

吴愿好问道：「晓棉她清楚这件事了吗？」

「我还没有告诉她，她应该还不清楚。」冼新辰摇摇头。

吴愿好的眼睛洞察地很明了，「你和晓棉的关系很微妙，提起她，你的话语模样就会变得小心翼翼，她是你喜欢的女孩子？」

冼新辰有些瞪目结舌地望着吴愿好。

一看到冼新辰这个表情，吴愿好才意识到说错了话，毕竟他们是一家人。

可是吴愿好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解释。

「晓棉，她在我心里，是我的妹妹。即使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我把她当做亲妹妹一样爱护，我也不想让她只因我受到何伤害。」

吴愿好望着说出这番话的冼新辰，她看得出，他的眼神没有撒谎。

「可是晓棉喜欢你，她根本就不想做你妹妹，对吗？」

面对吴愿好的猜测，冼新辰点点头。

夜色逐渐入深，天上的明月依然不疲惫地挂着，仿佛时间都还很早。

吴愿好轻微地叹了一口气：「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也许这就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冼新辰不想讨论这些问题，看着旁边的吴愿好，他像是更想了解跟前此物坚强的女子。

「你可以跟我说说你吗？」

吴愿好震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我？」

「对，你！比如，你的家人呢？」冼新辰清楚他的问题有些唐突。

吴愿好没有向谁提过她的家人，只因她从小就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我是在拾遗所长大的，打从一有记忆开始，就是在拾遗所里。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们都是死了父母或者是被父母养不起遗弃的。我是被父母送到拾遗所的，只因为我身患有绝症。」

冼新辰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他没有不由得想到吴愿好被遗弃，只是只因她从小患病，他心下想来又问：「吴愿好这个名字是当时的所长给你起的名字吗？」

「没有，是我父母起的名字，当时夹了张出生年月和姓名在襁褓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冼新辰望着这个身世悲凉的女子，话题由自己牵扯而出，少不得要安慰：「上天总是公平的，夺走你的一样，它就会以别的方式还给你。就比如给了你柔弱的身子，但是给了你一颗坚强的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正是因为柔弱，心又怎会被生活逼得坚强。

吴愿好笑了笑，冼新辰接下来的话依然很温柔。

「当时拾遗所着火的时候，你救孩子们的决心，我以为，只有在电视剧里才看得到。最后你自己倒在火里的时候，我的念头，就是不顾一切地想去救你。后来，知道你身有重病，我暗自思忖着要帮你些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冼新辰的这一番话，如向暮雪之中的吴愿好，递了一杯暖水，温热了心房。

「谢谢你，你帮了我不少。对于我们而言，你的出现，如同你的名字，让我们注意到了新的希望。」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吴愿好的话，让冼新辰感觉很熟悉。当年第一次与姜晓棉见面，她也曾经对他说过一番相像的话。

只是从吴愿好口中听来，冼新辰更觉舒心顺耳。

「我能够靠在你的肩头吗？」

冼新辰点点头，吴愿好轻轻靠了过去。

宽厚的肩膀，吴愿好如释重负，无比的舒服轻松充实了内心。她望着天际中，只见月亮，不见繁星。

「圆圆的月亮挂在空中，不理应有星星吗？」吴愿好在拾遗所里，没有太多的文化，所以她不知道。

冼新辰向她解惑：「因为满月的月亮光太强，它遮挡了星星的光，是以我们都看不见。」

吴愿好有些困了，她听着冼新辰的解释慢慢地睡了过去，她今晚，一定会做一人美妙的梦境。

「愿好，愿好？」冼新辰看她寂静沉睡，依稀听见她微喘的呼吸声。

冼新辰将吴愿好抱回了室内，轻脚走出了室内，注意到大英在门口，嘱咐道：「大英，你照顾好吴姐姐，有什么事情你打电话给我。」

「好，大哥哥，你要走了吗？」大英有些不舍。

「大哥哥出去一会，后天再来看看你们，大英乖！」冼新辰刮弄了一下大英的鼻子。

大英嘟囔了一小朱唇，想起来道:「大哥哥，你依稀记得叫晓棉姐姐来看我们，我们很想她。」

「好，回房去吧。」

望着大英进了室内，冼新辰才出来走到车前，手机上很早就有姜晓棉的短信。

「新辰，中秋快乐！」

冼新辰关了手机，开着车，驶向家中的方向。

半晌，冼家房灯一亮，家人们都业已睡着了，冼新辰回过自己的房间时，半路看见姜晓棉的室内半掩着。

冼新辰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推开时不见里面有人，只见姜晓棉的移动电话摆在书台面上。

「她回来了，可是这会子人又去哪了呢？」

冼新辰推门走到里面，敲敲画室的门，安静地只听见自己的敲门声。

冼新辰瞅了瞅鞋柜，姜晓棉没有出门，再走来天台瞧时，她果真在这里。

姜晓棉此时还在天台上，她没有回房过，一个人寂静了很久，她就不信今晚等不到星星的萌出。

「晓棉，你在干何？作何不回去休息？」

姜晓棉听是冼新辰的声音，也没有转头去望冼新辰一眼。

「嘘，你别说话，你把我的星辰吓跑了，它就不再出现了。」姜晓棉轻悄悄出声道。

冼新辰看着姜晓棉怔魔一样，有些不似以往，上前拉着她：「晓棉，夜深了，风凉。」

姜晓棉一把甩开他，站在面前的冼新辰，那是她打小就喜欢的男人。

「你为什么是冼叔的儿子，为何上天要安排我来到冼家，怎么会我们两的名字要出现在同一本户口本上！」

冼新辰望着姜晓棉，她终究连怨带恨地吐露心扉。

「晓棉，你不要这样，你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我们都会很喜欢你，都会很爱你。」

冼新辰以为自己的安慰是蜜糖，其实是砒霜，还不如闭口别说话。

姜晓棉反驳的声线响到强令要让世界平静，「我要你对我的爱，是跟我一样的爱!」

好多年了，姜晓棉第一次开口表明心迹，以为冼新辰会很吃惊，可是冼新辰在思索着沉默。

「你为什么不感到意外，你早就发觉我喜欢你了，对不对？」

这一刻，冼新辰从未有过的看见流泪的姜晓棉，其实姜晓棉在冼新辰面前，是很少流泪的。几乎没有。

姜晓棉的话很认真：「有没有那么一刻，你也希望我不是你妹妹？

冼新辰回答不出问题的模样，被姜晓棉误解。

姜晓棉没有意识到，只唱着自己的独角戏，拉着冼新辰：「走，我们去找冼叔，让他想办法！」

冼新辰缩回了手，他的声线认真而又清晰：「我回答你上一人问题，没有。」

这两个字，让姜晓棉胡闹的情绪变作安静。

她多么希望刚才冼新辰缩回去的手是他不小心滑落。

可惜，真是不是。